見此情景,玖鳶嚇得連忙躲到宋盈初身後,宋盈初轉過身拉著玖鳶就往樓梯上跑。
燭光“刷”的一下隨之熄滅。
三人本就不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也很正常。
偌大的門廳裡,隻留有王璟睿一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微張著嘴,雙眼渙散地盯著房梁。
過了一會兒,一切歸於平靜。
“小姐,這麽久了,他怎麽一動不動的,不會出什麽事,中箭而亡了吧?”
“走,去看看。”
宋盈初慢慢松開緊握著玖鳶的手,貼著牆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玖鳶拉著小姐的衣服跟在她身後。
王璟睿突然發覺眼前有兩個越來遠大的人影。
宋盈初蹲下身子,伸手切了一下脈,又放在王璟睿的人中處試了試鼻息。
“小姐,如何?”
“還活著。”
王璟睿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低聲地呻吟了一聲。
宋盈初輕輕拍了拍王璟睿,關切地詢問:“你沒事吧?”
王璟睿沒有反應,還是直直地望著房梁。
宋盈初看著眼前這個人半死不活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對不起啊,我剛剛大意了,隨手就把連弩扔下了,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王璟睿捂著受傷的手臂,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目光有些茫然,顯然是還沒從剛剛的驚險中回過神來。
宋盈初往旁邊的牆角看了一眼,給玖鳶一個眼神。
玖鳶心領神會,兩人一個拽著衣服,一個推著雙腿,把王璟睿拉到牆角。
斷線的血珠沿著傷口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王璟睿靠著牆角,松開捂住傷口的手,一抹鮮紅的血飛灑而出,突覺手上一片濕膩,他低頭一看,自己手上全是血。
“趴——”的一聲,他嚇暈了過去,直接倒在地上。
倒下的時候還不忘找好角度,順便把一灘鮮血的手伸到宋盈初面前。
這血可不能白流!
宋盈初看著他沾滿鮮血的手,一時間,不知所措,隻覺得兩眼發黑,大腦一片空白,雙腿發軟,順著柱子慢慢蹲了下來。
玖鳶在一旁嚇得連忙拉住宋盈初,急切地喊道:“小姐,小姐。”
王璟睿半睜開眼睛,看到宋盈初目光渙散地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心中一緊,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他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嚇嚇她,這樣他倆就扯平了。
這姑娘怎這麽不經嚇呢?
要真嚇出個毛病來,他可擔不起這責任。
王璟睿顧不上自己的胳膊了,連忙轉過身半跪在地上,輕輕拍了拍宋盈初的臉。
然而,宋盈初沒有絲毫反應。
王璟睿又拿起披風的一角使勁兒給她扇了扇風。
宋盈初眨了眨眼,終於,緩過來了。
王璟睿連忙靠在牆角,恢復剛剛的姿勢,指著自己受傷的地方對宋盈初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在流血。”
宋盈初勉強打起精神,坐直身子,低頭看看王璟睿的傷口,又抬頭看看他。
她這才得以近距離地觀察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他濃密的雙眉下,一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仿佛一池碧水,清澈見底,純粹而靈動。
英挺的鼻梁下,唇形略薄,透著莫名的狡黠之色,絲縷淺淡的笑意在唇邊若有若無地蕩漾。
頭髮被一頂嵌玉小銀冠束起,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長衫和他頭上的羊脂玉銀冠交相輝映。
黑色披風下面的夾衣是用冰藍的上好絲綢製成的,靛藍色的長袍領口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還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上面掛著一個馥鬱的紫香囊。
宋盈初一下子有些看呆了。
這身行頭不便宜啊,看來盜賊的生活也挺滋潤。
王璟睿見宋盈初直直地盯著自己,沒有說話,就疑惑地舉起沒有受傷的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宋盈初這才回過神來,她連忙坐直身子,找補道:“別怕,我會幫你處理傷口的。”
“玖鳶,去拿藥箱。”宋盈初給玖鳶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拿藥箱。
玖鳶有些擔心:“可是,小姐……”
“無妨,失血過多的話會人會休克的,聽我的話,快去。”
玖鳶雖不情願,但也只能聽從小姐的吩咐,起身去拿藥箱。
看著眼前這位眼眸裡泛起瀲灩水波的男人,宋盈初心中湧起一股同情,不管怎麽說,是自己的緣故才讓這個盜賊受的傷,她要對他負責。
宋盈初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向王璟睿伸出手。
王璟睿自然而然的就把手伸了過去。
宋盈初往後一使勁兒,就把王璟睿拉了起來。
王璟睿站起來後,整整比宋盈初高了一個頭。
宋盈初頭跟脖子的夾角一下子從30°擴到了240°。
這人體型勻稱,身材頎長,估計八尺有余。
唉,如此優越的外形條件當盜賊實在是可惜了。
這要是去相公館當個男妓,估計早就名動長安城了。
宋盈初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走,跟我過來。”宋盈初把王璟睿帶到紅木如意紋方桌旁,拉開椅子,讓他坐下。
王璟睿捂著手臂,乖乖坐下。
“小姐,醫藥箱拿來了。”玖鳶這時把醫藥箱拿了過來。
“放桌案上吧。”
“把外衣脫了。”宋盈初轉身對王璟睿吩咐道。
王璟睿本想欲拒還迎,矜持推脫一番。
他一個男孩子,怎麽好意思讓人家宋府二小姐給自己上藥呢。
但不知為何,他竟破天荒的乖乖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照著宋盈初的指令做,解開黑色的披風,半脫下靛藍色的長袍,露出了一件白色的夾衣。
宋盈初站在王璟睿的身邊,慢慢地挽起他左手臂的袖子。
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依然紅腫一片,看上去頗為可怖。
“哦哦哦哦哦,疼疼疼疼疼,輕點兒。”王璟睿故意驚叫道。
“我還沒開始上藥呢。”宋盈初停下手中的動作,白了眼王璟睿。
“那也疼。”王璟睿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
宋盈初無奈地搖搖頭,起身翻動著藥箱,找出一塊乾淨的棉布、一瓶碘酒和一卷棉繩,準備為王璟睿處理傷口。
王璟睿坐在桌幾旁,一手支著頭,另一隻手平放在桌子上,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靜靜地看著宋盈初在他面前忙來忙去。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那是什麽?”王璟睿指著一個銀瓶問道。
“這是碘酒,用來消毒傷口的。”宋盈初耐心地對他解釋道。
“會疼嗎?”王璟睿捂著手臂怯怯地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宋盈初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王璟睿的眼睛,認真地問道:“你是盜賊還是懦夫?”
“我……”
“你堂堂八尺男兒,乾著這麽危險的勾當,這點兒小傷就害怕了?”
王璟睿突然被宋盈初問住了,坐在那裡一愣,但他隨即就反應過來,放下支著頭的手,坐直身子,拉了拉衣服,義正言辭地說道:“唉,這點小傷算什麽,對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毛毛雨啦。”
宋盈初聽完,一下子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王璟睿一下子被她的笑聲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下子漲紅了臉,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表情。
他挺了挺身子,繼續說到:“我...我乃長安城一流的盜賊,以前從未失手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追殺。”
王璟睿故作自信的語氣中還是透露出些許膽怯。
宋盈初繼續打趣道,“哦?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膽子很大?”
“那當然了,天大地大不如膽子大!乾我們這行的就要膽子大,膽子不大的還是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宋盈初看著他漲紅臉據理力爭的樣子,暗自覺得有些好笑。
“把你的手挪開,我好上藥。”
宋盈初拿著紗布走到王璟睿旁邊,直接將蘸有碘酒的紗布放在了他的傷口上。
“哦哦哦!疼!”王璟睿疼地驚叫起來,他下意識地去捂手臂,恰好握到了宋盈初握著紗布的的手。
宋盈初不自然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下挪開,沒有說什麽,拿過藥瓶,繼續給王璟睿上藥。
王璟睿也連忙把手挪開,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宋盈初。
她蝶翼般的眼睫下,朝露般明澈的眼睛微微地眨著。
她輕輕斂眸,長如黑翎似的華美睫羽在她白皙如玉的臉上投下一排淡淡的陰影,瓊鼻小巧挺翹,唇似綻桃,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寬大的衣擺上繡著粉色的花紋,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綃。芊芊細腰,用一條紫色鑲著翡翠織錦腰帶系上。
舉手投足間,一股似雨打梔子後的淡香猝不及防地鑽進王璟睿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