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睿拿著他們三個人賣掉全部家當換來的兩千文錢,和他冒著沒家回的風險去找他爹簽字畫押索要的五千文錢,再次回到聚寶閣,最終把這個金銅博山爐全款拿下。
三人來的時候個個還都是意氣風發,霸氣英武,貴氣逼人,不論走到哪兒,都會引來周圍人的連連側目。
再從聚寶閣出來,三人清一色地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只能說是很素雅,很接地氣。
全身上下就手裡提的那個金銅博山爐值錢。
待王璟睿把金銅博山爐放回家後,他就和帶著自己的書童馬不停蹄地駕車來到了與弘文館隔了兩條街的甲庫,弘文館所藏文物的的詳細信息盡藏於此,庫房裡的手冊上詳細地記錄了弘文館所珍藏每一件文物的名稱、年代、質地、尺寸、來源等信息。
他要找到記有金銅博山爐的冊子才能確定這件是弘文館珍藏的寶物。
今天告假,甲庫空無一人。
上周輪他當值,鑰匙剛好在他手裡,王璟睿輕車熟路地來到存放手冊的庫房前取鑰匙,開鎖,走了進去。
偌大的房間內,四處彌漫著醇厚的墨香,依次擺放著幾十個高大的木架子,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文碟。
每一卷文碟都在外頭露出一角標簽,叫做抄目,上面簡略地注明了文物的名稱和收錄日期,以便勾檢查詢。
站在這一排排貨架前,王璟睿兩手叉著腰,眉頭緊鎖,思考著該如何才能在這其中找到金銅博山爐和那件鎏金銀幡龍紋銅壺的資料。
“頭兒,這麽多文牒,怎找啊?就我們兩個人,三天三夜也找不完。”
“只能用笨方法找了,戰亂剛過去,還沒顧得上給文牒重新規整分類,但我記得金銅一類的文物都整合在一起了,隻用翻抄目上帶有金銅量子的文牒就行。”
“總共三十個櫃子,我從前往後找,你從後往前找,開始吧。”
說罷,王璟睿就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準備開乾。
未央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文碟,不禁感到有些無奈,只能默默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樣一頭扎進了比人還高的書架裡,一本一本仔細地翻找著那兩件文物的蹤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間幾個時辰過去了,但他們浩大的查找工程卻隻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封閉的房間裡又悶又熱,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未央感到有點兒窒息。
他回頭一看,見少爺還在一卷一卷地翻找著,也不好說什麽,歎了一口氣,繼續慢慢地找著。
日頭漸漸落了下去,原本就黯淡無光的房間變得更加昏暗,未央幾乎快要看不清手冊上的字跡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未央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些無奈地試探性地對王璟睿說道:“老大,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明天再來找?”
王璟睿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明天大家都要複職上班了,根本沒有時間,可能還會打草驚蛇。
今天必須加把勁兒,爭取找到那兩件文物的信息。如果這兩件文物真為弘文館所藏珍寶的話,那就出大事了。”
未央見狀,悻悻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隻好作罷,找了兩個燭台,他拿一個,放到少爺旁邊一個,接著又繼續撲到書架上繼續找著。
月上眉梢,只有這個庫房閃著兩點兒微弱的光芒。
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到王璟睿和未央翻書的沙沙聲響。
突然,王璟睿興奮地舉起手裡的一卷文牒,興奮地喊道:“找到了!未央,我找到了一個!”
“是金博山銅爐的檔案存稿,我就說嘛,那個文物看著怎麽會這麽眼熟,原來我真的沒記錯!”
王璟睿一行一行地仔細查看著手冊,上面清晰地標明了金博山銅爐這件文物的詳細信息。
他忍不住輕輕讀出了聲:“金銅博山爐,漢代遺留,質地是銅鑄,錯以金紋,高聳二十六厘,足徑九厘七毫,重三千克四,掘自易州蒲城縣,原為中山靖王劉勝及其妃竇綰墓中所藏,抄目標記,留安二〇三,複查二二,故二〇三二二……”
調查進度終於往前推進了一步,王璟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
對於這些抄目標記上的原始標簽,外行人肯定會感到一頭霧水。
然而,對於王璟睿來說,這些標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為這是前不久安史之亂平息後他奉弘文館館長詹清昀之命親自核對整理的標簽條目。
他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在安史之亂時期留在長安,經過戰後的二次複查核驗,最終被珍藏在寶庫之中的文物。
有了這些原始標簽,就意味著這件金銅博山爐並非普通的藝術品,而是見證了歷史變遷、被皇家收藏的珍寶。
王璟睿立刻意識到,如果他今天在聚寶閣買回的金銅博山爐是真品,那就證明皇家珍藏的文物確實是失竊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他清楚地知道,文物失竊對於聖上和弘文館來說,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可能引發一系列的事件和風波。
王璟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行為都可能影響到整個事件的走向,所以他必須慎之又慎。
王璟睿低頭朝後方看去,看到未央弓著背,耷拉個頭,便走過去拍拍他的肩:“慢慢來,我幫你一起找。”
未央點點頭,有少爺幫他,他心裡也就有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升得更高了,兩人依舊在文海裡沉溺。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們翻書的沙沙聲響。
還好有少爺作伴,未央慢慢地忘記了和咕咕叫的肚子。
“我找到了,老大,在這裡!”
未央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甚至有些顫抖,他高舉起手裡的小冊子,對王璟睿喊道。
“甚好!”王璟睿一把從未央手中奪過那小冊子,匆匆翻閱起來。
他眸光閃爍,迅速掃過手冊上的諸般信息,文物名稱對的上,年代、質地、尺寸,一應俱全,清晰可辨,西漢之物,銅質鎏金,通高五十八點一厘米,腹徑三十四點二厘米,同樣出土於易州蒲城縣的中山靖王劉勝墓中。
條目之下,尚有原始標簽:留安六百零四號,複查五十五號,故物六零四五五號。
確定了,這正是他們久尋不得的鎏金銀蟠龍紋銅壺的記載。
王璟睿小心翼翼地將記載著兩件珍貴文物信息的文牒塞進自己的袖袋裡,心中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計劃。
明天當值,他準備先去告知師傅,然後再商量如何進一步探查這兩件文物的來歷和下落。
“老大,你不餓嗎?”未央站在王璟睿後面,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的聲音雖然小,但卻讓王璟睿回過神來。
王璟睿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進食了。
他光顧著想文物的事情,完全沒有察覺到一丁點饑餓的感覺,直到未央提醒,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快餓透了。
“今天就先這樣吧,等明天上班的時候再給師傅匯報之後再做決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種事情也急不得,還要設計一個更加周全的計劃, 不能打草驚蛇。”
出了甲庫,兩人駕著馬穿過兩條街,就到了弘文館。
這個弘文館共有四件大院,前廂房和兩側的偏房是官員辦公的地方,後廂房是存放寶物的地方。
後廂房是庫房重地,外面每天都有兩隊人馬輪番值守,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王璟睿騎在馬上,看著弘文館緊閉的大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門中間落著的一把鎖上,眯著眼睛仔細回想起來。
後廂房門上的鎖設計的十分複雜,精巧而堅固,一般不會被輕易撬開。
後廂房牆厚樓高,四處無窗,只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才有兩扇狹隘的小窗,四周沒什麽可以翻進去的地方。
只有兩把鑰匙,弘文館館長,也就是他師傅詹清昀有一把,侍衛隊長楊志忠一把。
就在這時,城門上突然傳來咚咚的鼓聲。
“頭兒,敲鼓了,不敢再耽擱了,我倆要趕快回去了。”
王璟睿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
這是長安城的規矩,木鼓敲了六百下之後,行人都必須留在坊內,不得再外出,否則就是犯了夜禁。
王璟睿心中一緊,立馬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他們必須盡快趕回家,否則就會違反夜禁。
“快,我們走!駕!”王璟睿揚手揮鞭,一抖緩繩,雙腿緊緊地夾了一下馬腹。
一聲嘶鳴過後,響亮的馬蹄聲驟然響起,他和未央一人一騎疾馳而去。
幸好,趕在鼓聲停止之前回到了位於東市興化坊的王家宅院,並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