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製門坊四柱三間,歇山頂式,中高旁低,呈八字形,屋頂覆蓋著一片片精致的青瓦,簷角翹起,如同展翅欲飛的鳳凰,展現出一種靈動的美感。簷下,鬥拱層疊,如同雲朵般簇擁著屋頂,這些鬥拱雕刻精細,形態各異,既有規則的幾何形狀,也有生動的動植物圖案。
牌坊前矗立著兩尊石雕。左邊一尊為獬豸,體大如牛,額上長角,怒目圓睜。獬豸為上古神獸,類似麒麟,全身長著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擁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是勇猛、公正的象征,象征著公正無私。右邊一尊為狻猊,形如猛虎,鉤爪鋸牙,目光如電。狻猊,為祖龍第五子,身狀如虎,一身青毛鉤爪鋸牙,彌耳昂鼻,目光如電,聲吼如雷,充滿了力量與威嚴,能護佑平安,避邪鎮宅。
旭日東升,晨曦刺破夜空,照耀在門坊石雕上,使司空府顯得莊嚴而又肅穆。哢嚓哢嚓,門栓被兩個仆從抬起,大門被打開。幾個廚娘也走進柴房開始生火做飯,不一會兒柴房內就飄起淼淼炊煙。
整個司空府包括三重主體建築,由前至後分別為“求賢堂”、“議事廳”、“賦詩樓”。其余重要建築還包括序廳,藏兵洞,後花園,青梅亭,宴會廳等。
議事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案桌,桌案左右兩側堆滿了竹簡,層層疊疊就像兩座小山峰,使得原本寬廣的桌案中間區域顯得異常狹窄擁擠。而此時這狹窄的區域還擁擠著三疊小菜,一碟水煮青菜,一碟醃蘿卜,一碟熏臘肉,以及一碗米飯一雙筷子。
廳外一人皮膚白皙,五官端正,眉毛濃厚,高七尺身材魁梧,著錦繡長袍,雙手別在身後,邁著八字步緩緩走到桌案後跪坐好,隨即左手端起瓷碗,右手拿起筷子便開始吃飯。
突然,門外的親衛轉進大廳小步急趨到曹操身前時不外抱拳匯報道:“司空大人,徐州急報。”
聽聞此言的曹操停止扒拉米飯,匆忙放下碗筷道:“快傳!”
斥候劉覺滿面塵土急匆匆進入大廳,在桌案前十五步外單膝下跪匯報道:“啟稟司空大人,劉岱將軍急攻下邳不破,請求支援。”
袁紹大軍馬上就要南下了,長史劉岱居然還沒攻破下邳城剿滅劉備,氣得曹操抄起桌案上的瓷碗就砸向劉覺,開罵道:“廢物,兩萬兵馬還攻不破只有千余人馬的劉備。把地上的白米飯撿起來吃了,不能浪費糧食。曹保,速去傳喚曹純,同時讓虎豹騎到城東集結待命。”
曹保領命而去後,許諸帶著幾個虎衛走進了大廳。見著大廳中央碎裂的瓷碗,許諸朝身旁的虎衛使了一個眼色。虎衛立馬開始清理碎片。
平複了一下心緒,曹操緩聲對劉覺道:“出府後,知道該怎麽說嗎?”
劉覺低下了頭眼珠子轉了幾轉,立刻抬起頭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道:“啟稟司空大人,劉岱將軍大捷,已然擊破劉備,重新奪回下邳城。狗賊劉備倉惶而逃,不知去向。”
曹操笑了笑朝許諸道:“仲康,讓人領他去梳洗一番,然後再去帳房支取兩千五銖錢。”
劉覺抱拳行禮道:“謝司空大人賞!”
揮手摒退了劉覺後,曹操皺眉道:“仲康,劉岱不堪重用,如今只能本司空親自走一趟了。吾走後,爾當如何?”
許諸摸了摸腦袋想了一會兒道:“嗯……還跟往常一樣,兄弟們該值崗的值崗,該休息的休息,公文照常送到大廳。”
曹操微笑著繼續吩咐道:“行了,仲康,你去安排一下吧,待會兒吾同曹純就從後院乘馬車悄悄出城。”
許諸安排好一切後,曹操匯合曹純,就從司空府後門乘坐馬車悄悄出了許昌城。一出許昌城,馬車便向虎豹騎的集結點疾馳。過不多時,駕駛馬車的虎衛便勒停了馬匹。只見三列整齊的士卒刷得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握緊長矛便翻身上馬。這群騎士人人頭戴鐵盔,身著硬甲,背負長弓,配置雙馬。另外一匹馬上馱著行軍糧秣水囊馬料等物資。
見此情景,曹操拍了拍曹純的肩膀道:“子和,訓練得不錯。”
曹純笑著回應道:“都是按照大哥教授的方法訓練的。每個人都很努力,他們一定不會讓大哥失望的。”
兩人翻身上馬後,曹操舉起馬鞭指著徐州方向道:“出發,目標下邳城。”
三千騎兵風馳電掣,戈劍如霜,馬蹄滾滾如雷鳴,蕩起漫天塵土。
許昌距離下邳約九百裡,虎豹騎每日行軍一百五十裡,隻用了六天時間便神兵天降抵達了下邳城。此時的下邳城已經被團團包圍,曹軍又準備發起新一輪的攻擊。當曹軍看到上書大漢司空曹的大纛旗時,頓時歡聲雷動,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而此時下邳城牆上的劉備則眉頭緊皺。
關羽見狀安慰道:“大哥,袁公已經歃血出征了,只要我們再撐幾天,曹操就不得不退兵了。”
劉備點了點頭,而後道:“二弟,西門就靠你了,大哥去其余三門鼓舞士氣。”
關羽握緊手中長刀目光堅定道:“大哥盡管放心,雲長必保西門不失。”
劉備領著親衛到處鼓舞士氣,而此時的曹操則用雙手將下跪請罪的劉岱扶起來道:“文傑,領軍征戰沒你想得那麽容易吧。”
劉岱滿臉通紅道:“孟德,你就不要再取笑吾了。從今往後,領軍之事,絕不再提。”
曹操笑道:“文傑,吾沒有怪你的意思。只不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治國理政才是汝之特長啊。”
見曹操微笑著一本正經地挖苦自己,劉岱側身拱手行禮道:“請主公一展所長,臣下洗眼恭看。”
曹操嘿嘿笑道:“文傑,我軍神兵天降,劉軍必定膽寒。此時的劉備一定忙著到處安撫士卒,言曹軍援兵皆是騎兵,並不利於攻城;而袁紹大軍已經南下了,只要再撐幾天必定可以擊退曹軍。所以,這時候我們反而不應該急著攻城。先消磨一下劉軍的銳氣,再讓本司空親至的消息傳播一會兒。待會兒,就讓汝瞧瞧某是如何旦夕破城的。”
曹操親自對曹純耳語了一番,曹純頻頻點頭。然後曹操就端坐在高頭大馬上,雙手環抱,冷冷注視著下邳城。很快,曹操親至的消息就在下邳城中傳開了,城中的百姓立馬變得惶惶不安,一些世家的小廝開始頻繁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約莫過了個把時辰,曹操朝曹純點了點頭,示意他開始執行計劃。很快,曹軍陣前斥候四處傳令。四陣士兵開始齊聲高喊:“傳曹司空軍令,下邳城中能聚集起一隊人者晉升為隊正;聚集兩百人隊者晉升為曲侯;聚集四百人者晉升為軍司馬;聚集兩千人者,晉升為忠義校尉;聚集四千人者晉升為偏將;取大耳賊劉備首級者,封亭侯,賞萬錢。”
隨著曹軍士兵不斷呼喊,下邳城中烽煙四起。除了從河北涿縣起開始跟隨劉備的家鄉子弟,其余士卒都招呼同鄉聚義投曹。一些小世家也聚集家兵開始衝擊俘虜營。見到如此混亂的局面,劉備仰天長歎道:“大事去矣。二弟,快派人去讓三弟棄城撤退。打開城門,其余人跟隨某突圍。”
關羽伸手拉住劉備勸阻道:“大哥,曹軍騎兵眾多,就這樣突圍,如何能走脫。大哥身負複興漢室的重任,絕不可冒險。關楚,你穿上主公的鎧甲;大哥換上曹軍身甲往北門突圍。弟料想曹軍北門防守必然會松懈一些,大哥突圍後可暫回河北。”
劉備眼眶濕潤拒絕道:“如此,豈不是害了關楚,吾不忍為之。”
關楚急忙下跪道:“情況危急,請主公以大漢為重。”
其余親兵也紛紛下跪請求,劉備隻得擦乾眼淚換了衣甲。
“無論情況多麽危急,二弟都要保全性命,勿忘當日桃園誓言。”
關羽握住劉備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繼而叮囑劉安道:“劉安,主公就拜托你了。”
劉備離開後,關羽親自率領精銳部隊,衝殺在突圍的最前線。他身披戰甲,手持青龍偃月刀身先士卒,勇猛無畏,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激勵士氣,鼓舞部下。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狼,此刻的他已經陷入重重包圍。曹操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厲聲喝罵道:“大耳賊劉備,汝本為涿縣織席販履之徒。本司空敬重你的才能,表奏汝為豫州牧。不想汝狼子野心,擅殺朝廷大臣,不尊王命,死到臨頭可還有遺言乎?”
關羽同親衛將關楚牢牢護在中間,也不答話,盡力為劉備爭取逃命時間。又喝罵了劉備一遍,見關羽始終不答話,曹操笑罵道:“他娘的,這大耳賊逃命的本事當真不凡,此番只怕是往北門跑了。”
苦笑著搖了搖頭,吩咐士卒讓開道路,曹操打馬來到陣前打招呼道:“雲長,別來無恙乎?”
關羽冷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曹操,一言不發。
曹操笑道:“雲長,劉備只不過是一隻喪家之犬爾,注定蹉跎一生毫無建樹,汝何不投降於吾,共享富貴乎?”
聽此汙言穢語,關羽大怒道:“兄長已然逃脫,關某視死如歸,曹公不必多言。懇請曹公放過這些忠勇的將士,關某願意自裁。”
曹操再次邀請道:“雲長,汝一生本領,尚未在此亂世建立功名,奈何求死乎?曹某自問有何不如劉玄德?”
關羽笑道:“謝曹公美意, 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更二夫,關某為忠義而死,如何會受人恥笑乎?懇請曹公放過這些忠勇的將士,關某願意自裁。”
其余將士皆受感動,盡皆跪拜於地道:“願隨將軍一同赴死!”
關羽實不忍心,翻身下馬,單膝下跪道:“懇請曹公放過這些忠勇的將士,關某願意自裁。”
見此情形,曹操也受到觸動,沉默了一會兒道:“曹某素來敬重忠義之士。如今天下動蕩不安、政治混亂、戰爭頻繁、物價飛漲,無數人家園被毀,親人離散,人們生活在顛沛流離之中,終日惶恐不安。而要安定天下,缺不了諸位這樣的忠義之士。諸位為何不願意同曹某一起安定天下呢?”
見曹操也真情流露了,關羽搖頭歎息道:“關某有三事,司空大人若答應,關某便歸降。不然,只有戰死。第一,隻降陛下,不降曹公;第二,照舊發給兄長俸祿,奉養兩位嫂嫂;第三,關某得到兄長消息,再遠也要去投奔。此三事,缺一不可。”
曹操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允諾道:“本司空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應承你。”
關羽當即命令士卒放下武器,抱拳請降。安排好下邳城的事務,曹操立即啟程返回許昌。返程路上曹操越想越憋屈,自己幹嘛這樣委曲求全呢,缺了關羽這樣的勇將難道就乾不過袁紹了嗎!
於是曹操決定羞辱一下關羽,特意不給劉備的兩位夫人安排帳篷。關羽二話不說就將自己的帳篷讓給兩位嫂嫂,立於帳外值崗,通宵達旦,毫無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