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坐落於鄴城正中央,府門高聳入雲,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緊緊閉合,顯得莊重而神秘,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鐫刻著“大將軍府”四個大字的金匾,字跡蒼勁有力,彰顯著主人的威嚴與地位。
進入府內,只見庭院寬闊,布局規整。青石鋪就的小徑兩旁,種植著各種名貴的花草樹木,四季芬芳,為這威武之地增添了一抹柔美的氣息。
建築以木質結構為主,屋頂覆蓋著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梁柱之間雕刻著精美的圖案,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正廳高大寬敞,屋頂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廳內擺放著各種古玩字畫,彰顯著主人的品位與修養。
值得一提的是,府中還設有一處演武場。演武場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
整個大將軍府,宛如一幅流動的歷史畫卷,既有古樸的韻味,又透露出威武的氣勢。
此時大將軍袁紹跪坐在正廳正中央,文武眾臣分立兩旁。
見時候差不多了,袁紹用手叩擊了幾下身前的銅案,然後沉聲道:“諸位,董國丈又派密使來勸某南征了。只要大軍南下,曹操領軍北上,他便聯合其余漢室忠臣奪取許昌。到時候,南北夾攻,剿滅曹操。”
別駕田豐再次勸諫道:“主公,我軍討滅公孫瓚,戰事長達八年,百姓疲憊窮困,家中沒有積余,這是使人非常憂心的事情啊。而且幽州一十一郡,公孫度佔據遼東三郡,鮮於輔督漁陽廣陽等六郡,田疇王松割據右北平;並州九郡,我軍隻佔據了上黨郡,太行八陘也時常被黑山賊襲擾,道路阻塞;青州局勢更是一片混亂,黃巾余黨,山東世家臧霸孫觀,還有曹軍,大大小小的勢力數十股。一旦南征陷入僵持,我軍後勁將嚴重不足,此時最好的戰略應是派遣使者向天子進獻俘虜和戰利品,然後偃旗息鼓,讓百姓致力於農耕,使軍士戰馬得到休整。待糧草充足,軍士士氣飽滿,再南下定可以一鼓作氣討滅曹操。”
袁紹皺了皺眉,望向監軍沮授道:“子與,你是什麽看法?”
沮授也勸阻道:“主公,元皓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曹軍自建安三年剿滅呂布後便一直在養精蓄銳,而我軍疲憊,休整時間不足三月。此時大軍宜駐守黎陽繼續休整,逐步經營黃河南面到濟水之間的城池,整修器械,多造船隻。另外分派精銳騎兵,抄掠曹軍邊境,使其不得安寧。同時派遣使者聯絡荊州劉表張繡,關中段煨楊定,以及江東孫策,許以利益,合縱連橫。待我軍恢復銳氣,曹軍疲敝,再揮師渡河,號召各方勢力共同討伐曹操,必定可以勢如破竹,安定天下。”
郭圖不以為然,站出來反駁道:“主公,我軍休整的話,曹操也在休整。曹操現在佔據了兗州,徐州,司州東部,青州西部,豫州北部,南陽東北部,控制的土地其實不比我們少,只不過這些地方長年戰亂,人口凋敝罷了。孫子兵法言,比敵人多十倍就將其包圍,比敵人多五倍就進攻敵人,力量相當就可以交戰。我軍五倍於敵,主公英明威武,會集四州雄兵,討伐曹操,其勢如泰山壓頂,破賊易如反掌,完全沒有必要再搞什麽合縱連橫等待戰機。”
治中別駕審配道:“主公,幽州,並州,青州的問題都非常複雜和麻煩,非一朝一夕能解決。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曹賊囚禁天子,霍亂朝綱,荼毒生靈;公主當先領義兵,舉兵南向,剿滅曹操,正南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遲疑的。”
辛評出列道:“主公,辛評認為我們全力南征之前,還是應該先穩定後方,至少需要剿滅黑山軍。”
許攸笑道:“主公,經過多年圍剿,黑山軍已經元氣大傷,構不成什麽威脅了。我們南征時,讓漁陽的鮮於輔、右北平的王松、田疇牽製張燕就行了。許某敢斷言,我軍南征,張燕必定不敢輕舉妄動。”
袁紹點了點頭,望向站在一旁未發言的武將們。顏良率先站出來抱拳道:“主公,我軍雄兵十萬,戰將千員,糧草充足,曹軍只不過是土雞瓦狗。顏良願為南征先鋒,為主公殺敵立功。”
顏良表明了態度,文醜領著幾個大將也出列表忠心道:“願為先鋒,為主公殺敵立功。”
見張郃高覽沒有出列表忠心,袁紹有些不悅道:“儁乂,元德,你們有什麽不同的意見嗎?”
袁紹語氣中有些不悅,張郃高覽急忙出列表明態度道:“主公,儁乂,元徳,願為先鋒,為主公殺敵立功。”
文武重臣都表態了,袁紹點了點頭,起身沉聲道:“眾志成城,金石可破。吾意已決,六月初歃血祭天討滅曹操。審配,許攸,辛評任軍師;前鋒軍兩萬五千人,前鋒將軍顏良,步兵校尉馬延,越騎別部司馬韓定;騎兵前鋒軍三千騎,前鋒將軍文醜,越騎校尉王摩;左衛軍兩萬五千人,監軍將軍淳於瓊,步兵校尉陸元進,屯騎校尉韓莒,越騎別部司馬趙睿;右衛軍兩萬五千人,監軍都督沮授,步兵校尉蔣奇,長水校尉荀諶;本將軍自統中軍,長史袁譚,主簿陳琳,中軍行軍司馬郭圖,步兵校尉高覽,屯騎校尉張郃,屯騎司馬何茂,越騎校尉韓荀,越騎司馬韓猛,射聲校尉呂曠;後軍兩萬五千人,總管將軍蔣義渠,步兵校尉張頡;後勤軍護軍司馬逢紀,督軍校尉孟岱。諸位都聽清楚自己的職責了嗎?”
文武重臣皆應答道:“喏,遵大將軍令。”
袁紹心意已決,南征之事已經確定,田豐只能搖頭歎息著離去。出了廳堂,郭圖對一旁的辛評道:“仲治,你瞧瞧田元皓那個掃把星,大軍將要出征,他在那裡搖頭歎氣,真是晦氣。”
辛評笑了笑未置可否。沮授見郭圖又在那裡詆毀同僚,就想上前製止。荀諶連忙將沮授拉走,免得他們又吵架。
此時的張郃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高覽低聲問道:“儁乂,你是不是也反對南征?”
張郃歎了口氣道:“我們跟公孫瓚對峙了八年,好不容易消滅了公孫瓚。如今大軍才休整了不到三個月,又要南征,士卒們只怕會有厭戰情緒。何況,我們身旁還有一支黑山賊軍未剿滅。士卒疲憊,後有隱憂,我對此次南征的前景不太看好。”
這邊散場了,另外一邊的庭院中,袁尚斜躺在竹床上左手撐著腦袋,悠然地曬著太陽,袁華領著劉捷緩緩走進了庭院之中。一見到劉捷,袁尚立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見禮道:“舅父,小侄給您見禮了!”
劉捷急忙攙扶住袁尚,不讓他鞠躬行禮:“公子多禮了,劉捷不敢當!”
袁尚笑道:“沒有多禮,家母也一直讓袁尚以親舅之禮侍奉舅父。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請舅父隨小侄進屋。”
三人入得內廳,劉捷道:“一個侍女也沒有,公子,您這也太節儉了,劉捷敬佩。”
袁尚親自給劉捷倒了一杯茶後回應道:“舅父過獎了,主要是圖個清淨,不喜歡庭院中到處都是人。不知今日內堂中南征之事討論得如何,還望舅父詳細跟袁尚說說。”
劉捷隨即詳細跟袁尚述說了今日在內堂之中討論的南征事宜。袁尚哭喪著臉道:“舅父,咱們這四州之地是不是水分有點大啊。”
劉捷也尷尬地笑了笑道:“公子,大將軍統領冀州也就十年時間不到,在渤海起家時才三千兵馬。公孫瓚又長年在邊疆抵禦鮮卑,士卒精銳驍勇。如果不是他殺害了劉虞大人,眾叛親離,我們只怕現在還在跟他纏鬥。十年時間,從無到有,大將軍能有如今的家業,已經是天人下凡了。”
“舅父,咱們老袁家四世三公,難道就沒有一點點隱藏的實力嗎?家父起兵時不該如此寒酸吧!”
劉捷解釋道:“公子,你難道忘記你二叔的事情了嗎?”
“舅父,袁尚雖然出生在汝南,但是卻在洛陽和河北長大,我都有十年時間沒見我二叔了。現在南北消息隔絕,更加沒法子知道二叔的消息了。”
劉捷歎了口氣道:“公子你也知道,你二叔袁公路才是汝南袁家的嫡子。袁家四世三公,是大漢朝頂級的豪門士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社會名望極高。這些政治資源、人脈關系,當然都被公路兄繼承了。公路兄剛出仕就被朝廷封為虎賁中郎將,名副其實的實權將軍,這是無數人望之不及的高度。董卓進京後,為了拉攏世家大族,就表奏公路兄為後將軍。公路兄不肯依附,於是便逃往了南陽。長沙太守孫堅本身沒有名望,於是便殺死了南陽太守張谘,將南陽獻給了公路兄作為進階之禮。公路兄以南陽為根基,幾乎兵不血刃就佔據了富庶的南陽、汝南和江淮一帶,人口眾多,錢糧充足。南陽是東漢第一大郡,汝南是第二大郡,哪一個都能頂其他地方一個州。鼎盛時期公路兄佔據揚州、豫州、司隸和荊州一部,統領二十萬兵馬,當時曹操控制了大半個中原,兵力也不過四五萬之眾。如果公路兄不與大將軍相互爭霸,此刻只怕已經安定天下,兵甲入庫了。可惜啊,亂世之所以是亂世,就是因為人心亂了。王不知有民,民也不知有王,人人都想稱王稱帝。”
袁尚撇了撇嘴道:“舅父,有我二叔的最新消息嗎?”
劉捷搖了搖頭道:“已經很久沒有公路兄的消息了,之前聽說他被呂布,劉備,曹操,孫策四方圍攻,之後便沒有了消息。”
“哎,算了,不聊我二叔了。舅父,咱們應該能夠戰勝曹操吧,對不對?”
劉捷苦笑道:“公子,我也希望一切能夠順利,討滅曹操。但是,戰爭沒有必勝一說,否則雙方統計一下兵馬人數就行了,哪裡還需要拚殺。”
袁尚又問道:“舅父,小侄連殺雞都不會,能夠統領好你調遣給我的精銳士卒嗎?”
見袁尚有些憂鬱,劉捷安慰道:“公子放心,士卒都是鄴城附近的良家子弟,將官都是劉氏袁氏的子弟,絕對可靠,他們都會以你為尊,這一點不需要懷疑。兩軍交戰之時,你跟在舅父身邊就行了,不用擔心。”
“舅父,您覺得我繼承大位的話,能服眾嗎?”
劉捷認真地回答道:“公子,德高才能望眾。您現在既沒有功勳,也沒有美名,聲望恐怕還難以服眾,這是很正常的。等您再年長一些,立下一些功勳,您的美名自然而然就會傳播開來了,到時候就能讓眾人信服了。”
袁尚點了點頭,又問道:“舅父,您覺得咱們可以跟曹操保持和平嗎?”
劉捷搖頭道:“只怕不能。初平元年公元190年,關東諸侯聯合討伐挾持天子的權臣董卓。時任奮武將軍的曹操出兵滎陽,卻被董卓軍的徐榮大敗,兵馬丟失殆盡。曹操的兵馬大多是張邈提供的。於是曹操就轉投了大將軍。借著大將軍的兵馬,曹操攻取了兗州東郡。張邈,曹操,大將軍是發小,一起長大的。但是人長大了,有了身份地位的差異,就不是一口酒大家一起喝,一條褲子也可以一起穿了。大將軍擔任討董聯盟的盟主時意氣風發,對待諸侯就有些尊卑之分了。張邈當時便表明各諸侯都是平等的,當面指責大將軍,兩人感情就此疏遠。後經曹操從中調解,三人關系又重歸於好。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讓大將軍與張邈的關系徹底破裂了。董卓身死,呂布被趕出長安。他起初是去投奔公路兄的。但是公路兄嫌棄呂布聲名太差了,見都沒見。於是呂布又來投奔了大將軍,還幫助大將軍大敗了張燕。不過,大敗張燕後,西涼軍便在冀州劫掠鄉村。大將軍最愛惜自己的名聲,這可把大將軍氣得跺腳,直接破口大罵,當面讓呂布滾出冀州。離開冀州後,呂布打算投奔時任河內太守的張楊。在路途中,呂布正好路過張邈的駐地。呂布和張邈都是直性子,兩人一見如故,成為摯友。大將軍聽說這件事後,當即割袍斷義,派人將割斷的衣袍送給張邈,表示從此再無情義。”
袁尚不解道:“舅父,您這話題貌似扯得有點遠了吧!”
劉捷道:“公子,您別急啊,不知道這些的話,您就難以體會到大將軍的心情,不明白大將軍為何一定要滅了曹操這個反骨仔。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青州黃巾自知不敵我軍,於是大舉入侵兗州。兗州牧劉岱領軍出戰,結果被黃巾軍陣斬。劉岱死後,兗州牧的位子就空出來了,大將軍便支持曹操領了兗州牧。經過一番血戰,曹操大破黃巾軍三十余萬,從中選出六萬人組建了青州軍。有了地盤有了兵馬,曹操這老小子野心也大了起來,有點想脫離大將軍的掌控自己單乾的心思。於是找了一些借口把兗州名士邊讓等人殺掉,沒收了他們的土地和財產,分給了麾下的將士。這一下子就惹惱了陳宮為首的兗州本地世族。 陳宮於是勸說張邈自領兗州牧,再拉攏呂布,將曹操趕出兗州。陳宮領呂布入濮陽,其余郡縣皆盡響應。一番交戰,曹操一敗再敗,最後只剩三縣之地未失。缺少錢糧的曹操最後又是到大將軍這裡跪求援助。得到大將軍的援助,曹操最後才重新奪回了兗州。曹操這家夥奪回兗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滅了張邈陳宮全族。禍不及妻兒,男人爭霸靠的是堂堂正正,如果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奪取了天下也只是第二個秦朝而已。連自己發小的妻兒都屠戮殆盡,可見曹操此人之心狠手辣,我當時就勸大將軍不要養虎為患。大將軍始終顧念情誼,不然何至於如此。幸好局勢還可以挽回,不然真是不敢想象曹操這樣的人得了天下,天下會變成一副什麽樣的煉獄場景。”
袁尚道:“舅父,五十步笑百步罷了,我們也沒比曹操好多少吧,韓馥難道不是我們乾掉的嗎?”
“公子,你這可亂說不得。韓馥是死在張邈那裡的,他真正的死因我們也不知道。公子,你自己想想啊,大將軍已經得到了冀州,為何還要殺掉一個無足輕重的韓馥,這不是損害自己的聲名嗎,聰明之人怎麽會做這樣的蠢事?”
袁尚舉起茶杯抿了一口後道:“舅父,家父這是口吞秤砣鐵了心,一定要滅了曹操這個反骨仔了囉。”
劉捷歎了口氣道:“大將軍已經年過半百,雙鬢染霜,他是想替你們兄弟滅了曹操這個強敵啊。田豐沮授的道理,大將軍也懂,可是大將軍怕自己沒那麽多時間啊。大將軍想交給你們兄弟一個安定的錦繡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