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大將軍府燈火通明,光影交錯,營造出一種神秘而莊重的氛圍。仆從們身著統一的服飾,忙碌而有序地穿梭於各個角落。
晚宴的場地布置得極為考究,紅色的燈籠高懸,金色的流蘇搖曳,流光溢彩,熠熠生輝。五張案牘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染爐,炭火正在熊熊燃燒。染爐四周,各色珍饈美味擺放得整整齊齊,鮮嫩的肉片、滑嫩的魚片、翠綠的蔬菜、晶瑩剔透的豆腐等等。
不多時,袁紹一大家子陸續入座。袁紹劉萱跪坐在上首位,袁尚四兄弟分坐在兩側。鍋底在炭火的烘烤下,已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熱氣蒸騰,煙霧繚繞。
袁尚四兄弟口水直吞,目光灼灼地盯著袁紹。
袁紹笑道:“別看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袁尚四兄弟頓時開始往染爐中添菜。
劉萱依偎著袁紹,握著他的大手笑道:“夫君,你想吃什麽?妾身給你夾!”
“夫人隨意就好,你煮的我都愛吃。”
筷子在鍋中翻飛,食材在熱湯中翻滾,發出“嗤嗤”的聲響。每一口咬下,都是滿滿的幸福感。
夾起一片羊肉,細嚼慢咽著吞下後,袁紹沉聲道:“為父已經決定六月初祭祀天地後便舉兵南下剿滅曹操,你們要提前做好準備,爭取在戰場上多立功勳。”
袁譚率先回應道:“父親,孩兒一定奮勇殺敵,多立功勳,大振我們袁氏的聲名。”
袁熙袁邁也先後回應袁紹。袁尚手拿著陶杓盛了一口濃湯,送到嘴邊吹了吹,然後緩緩喝掉。
見袁尚在那裡胡吃海喝,一點兒也沒有要表決心的意思,劉萱咳嗽了幾聲,緩緩道:“尚兒,羊湯有那麽好喝嗎,好喝到你都忘記回你父親的話了。”
袁尚尷尬地摸著頭回答道:“父親,孩兒想領一支兵馬奇襲許昌。”
“大言不慚!”袁紹冷哼了一聲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以為領軍打仗很簡單嗎,你知道三千士卒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糧草嗎,你知道怎麽安營扎寨嗎,還沒學會走路,就想跑了。”
“父親,嘴上談兵終覺淺,欲成大事要躬行。孩兒不想躲在陣後領功勞,孩兒想上第一線,親身同曹軍拚殺一番。”
袁尚這話,可把劉萱嚇壞了,連忙就要開口勸阻。袁紹伸手攔住了她,笑道:“呵呵,一個敵人都沒殺過,你難道還想當先鋒嗎?”
“父親,孩兒沒有沙場經驗,還不敢如此托大。不過孩兒有六十個親兵,每人可以領五騎,願領三百騎充當斥候,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袁紹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對戰爭的勝負至關重要。你從來沒有斥候的經驗,你覺得你能做好嗎?”
“父親,韓信當大將軍之前也從來沒有單獨領過軍,孩兒肯定不如韓信,但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身為大將軍之子,孩兒覺得充當斥候查探一下軍情應該還是能夠勝任的。”
袁紹哈哈大笑道:“伶牙俐齒,巧舌如簧,看來這段時間你有好好讀書。既然這是你的請求,那麽為父就答應你吧,到達黎陽後,你可以領八百騎。”
袁尚抱拳道:“多謝父親成全,大漢朝將再誕生一位冠軍侯。”
實在忍不住了,袁邁撇嘴道:“三哥,你真能吹,大漢朝四百年,就出了一位冠軍侯,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袁尚嘿嘿笑道:“哦,看來四弟你是想跟哥哥我爭一爭啊,不過你習武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會騎馬嗎?”
被袁尚揭了老底,袁邁漲紅著臉道:“父親,三哥汙蔑我,孩兒一直有用功習武練劍的。”
袁尚道:“呵呵,就大哥從青州回來這段日子,你都有偷懶,還敢抵賴,看來你的四書五經都白讀了。”
袁邁又想反駁,袁紹揮手製止道:“好了,不要吵了。邁兒,多跟你大哥學學,你大哥四歲開始讀書習武,之後一直都很勤勉,你們都要以他為榜樣。”
袁譚道:“父親教誨的是,孩兒以後一定好好敦促四弟。”
一頓火鍋,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吃飽喝足之後,袁尚便跟在袁紹屁股後面朝書房走去。
袁紹轉過頭盯著袁尚道:“尚兒,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閑來無事,想同父親聊聊天!”
夜涼如水,月光清冷,袁紹袁尚父子兩人來到一處涼亭之中。袁紹負手而立望著天空中的明月緩緩道:“尚兒,你姨娘哪裡得罪你了嗎,不然你為何一直欺負你幼弟?”
袁尚尷尬地摸著頭道:“父親,孩兒捉弄四弟只是為了好玩,沒有其他的意思。”
“真的嗎?”
袁尚再次解釋道:“父親,真的,這只是一個兄長對幼弟另類的愛護。孩兒看四弟身子骨太單薄了,又老是偷懶不肯用功習武,所以孩兒就用這樣的方式拐彎抹角督促他。”
“尚兒,你變了,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了。以前你都不用正眼瞧你幼弟,現在開始關心團結兄弟了,為父很欣慰!”
袁尚咧嘴笑道:“父親,孩兒夢到南極仙翁,仙人告誡孩兒要團結兄弟,孝順父母,孩兒覺得仙人說得很對。所以,孩兒決定要痛改前非,團結兄弟,愛護姐妹。”
袁紹呵呵笑了幾下,問道:“那麽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告訴為父,仙人說你有天命之相,最好立你為世子。”
“父親,大哥跟母親的關系一直很冷淡。大哥如果成為世子的話,您百年之後,恐怕大哥同母親會決裂。孩兒成為世子的話,大哥還是大哥,母親還是母親,永遠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袁紹瞪了袁尚一眼道:“為父還未到花甲之年,身子骨還硬朗地狠,你這小混蛋現在就想搶班奪權了嗎?”
袁尚急忙雙膝下跪道:“父親,孩兒隻願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永遠帶領袁家乘風破浪,孩兒永遠為您牽馬墜蹬。”
盯著袁尚年輕的臉龐,眉間揚起的英氣,袁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道:“為父確實老了,眼角皺紋叢生,雙鬢染霜,精力也開始衰減。可是這天下還很紛亂啊,兗州曹操,江東孫策,關中涼州諸將,扶風馬騰,金城韓遂,漢中張魯,益州劉焉,荊州劉表,遼東公孫度,河套呼廚泉,北方的鮮卑人也在默默積蓄力量。一個公孫瓚,已經糾纏了為父八年。要掃滅群雄,不知還需要多少年啊!”
袁尚問道:“父親,我們汝南袁氏為何不像弘農楊氏一樣,始終跟隨皇室,明哲保身?爭霸天下,收益高,風險也大啊,孩兒聽說二叔在汝南發展的很不利,已經敗光了我們袁氏在汝南的所有政治資本。”
“天下大亂,英雄輩出,耐不住寂寞啊。四世三公,先祖已經位極人臣,只有成就一番王道霸業,才能超越先祖的功績。
至於你二叔這個混蛋,當初信誓旦旦地向叔伯們保證會兄弟齊心,合力掃滅群雄。原本的計劃是,為父以渤海為根基攻略黃河以北,他以汝南為根基攻略黃河以南。
可是到了南陽後,他立馬就忘乎所以了,還連同陶謙公孫瓚要跟為父爭霸。先是進攻劉表,一敗;接著,又聯合南匈奴進攻曹操,二敗;然後又進攻劉備,再敗。這個混蛋以為爭霸天下跟年輕時候結交豪傑一樣,大夥兒把酒言歡促膝長談共舉大義,他當盟主領著眾人征討四方。
什麽聯盟,各懷鬼胎,哪有什麽戰鬥力。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只有擁有一支真正的子弟兵,大軍才能如臂使指,富有戰鬥力。漢高祖為何一句話就可以收繳了韓信的兵權,因為韓信手下的校尉將官都是高祖的沛縣子弟。等到你二叔這混蛋正兒八經的練出一支兵馬,又按捺不住野心自稱仲氏,天下第二人。結果被孫策,呂布,劉備,曹操四方圍攻,整個淮南被洗劫一空。可恨啊,沒有你二叔攪局,時局何至如此紛亂。你二叔那個混蛋,打了幾場大仗,從來就沒贏過,為父恨不能親自到壽春去狠狠抽他幾個大耳刮子。”
袁尚尷尬地笑了笑,又問道:“父親,有二叔最近的消息嗎?”
“他想來冀州跟為父合兵一處討伐曹操,北上徐州時在下邳被劉備阻攔了,估計重新退回壽春了吧。劉表孫策之所以沒滅了他,都是看在為父的面子上,希望他待在壽春好好反省,別再給我們袁家丟臉了。”
歎了一口氣,袁尚將身子悄咪咪湊到袁紹身旁道:“父親,孩兒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袁紹瞪了袁尚一眼道:“有什麽就直問,鬼鬼祟祟讓人笑話。”
袁尚輕聲問道:“父親,韓馥到底怎麽死的,是您派人弄死他的嗎?”
袁紹看傻瓜一樣盯著袁尚道:“為父剛才還誇你長進了,這會兒怎麽問出這麽傻的問題。韓馥本來就是我們袁氏的門生,他讓出冀州後,為父殺他百害而無一利, 何必多此一舉,敗壞自己的聲名。是張邈這個笨蛋自作主張,殺了韓馥想修複同為父的關系。就這樣的笨蛋還想在亂世中爭霸,白白害了全族性命。”
袁尚皺眉道:“父親,曹操可真夠狠的啊,張邈可是他的至交。”
袁紹目光深沉道:“亂世爭霸,只能一往無前,不能後退一步。殺張邈全族不光是為了泄憤,更多的是為了東平張氏的財富和土地罷了!曹操都派人秘密挖掘墳墓中的財寶了,又怎麽會放棄這樣好的借口呢。”
袁尚又問道:“父親,鞠義作戰勇猛,善於練兵,您為何一定要殺掉他?”
袁紹面沉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只是淡淡回應道:“不能不殺他啊,這個家夥自恃功高,居然起了自立門戶,爭霸亂世的心思。他佔據易京,居然要為父表奏他為幽州牧,簡直是不知死活。”
袁尚苦笑道:“真是可惜了。父親,二哥就佔據了幽州一角,我們的後背相當於交給了鮮於輔,田疇,王松等人。這樣貌似太危險了,為何不將鮮於輔,田疇,王松等人請到鄴城來,換上我們自己的人?”
“聲望是個好東西,它能夠幫助你更加迅速地取得他人的信任,但是它也是一把雙刃劍啊。公孫瓚久在邊疆,手底下的將士都是能征善戰之輩,沒有鮮於輔,田豫等人的幫助,易京之戰勝負難料啊。遼東那邊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平靜,烏桓,東部鮮卑,高句麗,扶余,三韓,勢力繁多,利益錯綜複雜。現在各方勢力大致還可以保持平衡,那麽就不應該輕易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