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斯決定任用李悝等一班新銳骨乾在魏國實行變法,宣告了魏國新篇章的開端,變法的成功以及法家經典的問世,宣告了法家的正式成立,從此,法家正式作為一個學派登上了歷史文明的舞台。
當然了,重用李悝等人進入廟堂,這可不是當初興辦學派那麽簡單了,一介布衣,驟然之間就進入大國廟堂,其阻力可想而知。
春秋戰國,是一個劇烈變革的偉大時代,正是那個偉大時代,誕生了一大批偉大人物,因為那群指點江山的偉大人物大多身著布衣,所以他們常常自嘲“布衣之士”。
在那個求變圖存的時代,一大批布衣名士自覺的湧入了歷史大潮,既強烈的追求著自我價值的實現,又自覺的擔負起了天下興亡的重擔。他們的生命,他們的信念,融入了當時的國家生存競爭,融入了當時的社會變革洪流,也融入華夏文明史的發展進程。
戰國時代的特異之處在於,布衣士子們,春風得意時,他們意氣風發,指點江山;鬱鬱不得志時,或刻苦鑽研,發奮圖強,或研習學問,傳之後世;悲壯如屈原,絕望之際,以身殉道。這就是那個偉大時代的布衣士子,與後世大多人旦有壯志難酬便怨天尤人,哀歎懷才不遇,形成了巨大差異,而這正是他們最大的區別。對於他們而言,從來沒有懷才不遇,懷才不遇這四個字是對才最大的羞辱,在他們的世界裡,只有惕勵奮發,昂揚向上,從來沒有自甘墮落,能坦然接受成功,也能欣然面對失敗,因為他們從來不害怕失敗,這一點,正是他們與其他時代的人最大的區別。應該是那個崇尚實力的大爭之世孕育了他們高貴的靈魂。
什麽詞可以用來形容那種偉大的精神呢,大爭,陽謀,血性,無畏,都不太準確,後來發現“布衣”就很好,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本身就是形容那群偉大人物的詞更貼切的呢?當然,布衣士子並非生下來就耀眼,他們的路其實十分曲折,結局也無一例外的悲劇,而實踐夢想的路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布衣政治家的成名之路似乎不需要多說,便是今時今日這個相對平等的時代,你我想要實現一個階層的跨越尚且如此困難,何況是兩千年前,唯其如此,方顯可貴,李悝,作為一個布衣政治家登上了歷史舞台,他幸運的遇到了魏斯這個偉大君王,盡管如此,他的路也並非一帆風順。
一如往常的朝堂,卻因為幾個陌生的面孔顯得格外異常,有人甚至調侃道:“看,國君這是又要尊誰為老師了?”
“那個大儒怎麽不在?”
“失寵了唄!”
大殿上嘰嘰喳喳,都在談論著朝堂上的幾個布衣士子,以李悝為首的布衣士子則是一言不發,隻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好像根本聽不見身邊人在談論些什麽。是故作高深嗎?當然不是,戰國布衣士子有獨屬於他們的驕傲,在他們看來,這些所謂貴族,若不是因了祖先的庇護,承襲了那貴族的身份,他們根本一無是處,論才氣、智謀、品德,這些布衣士子連看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
“國君到!”一聲高呼打斷了所有的聲音,大殿上頓時安靜了下來。魏斯緩慢走向國君位置,眾人行禮過後,魏斯悠然落座,魏斯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
“諸位,此前與齊楚兩國交戰,魏國戰敗而歸,諸位有何感想?”
眾人頗覺莫名,事情已過半載,國君隻字不提,何以在今日重提舊事?而且魏國連續兩次大敗:一次敗給齊國,一次敗給楚國。雖然,在這一階段魏國也有重大的軍事勝利,被周王室正式承認為諸侯國,完成了政治上的加冠禮,。但是,軍事上的接連失敗,面對大國戰爭的受阻,實際上意味著魏國實力的不足,這是任何虛榮的光環無法遮掩的。倉促之間,竟是誰也不知該如何作答。為首的一個老臣看沒人說話,便直言道:“老臣思忖多日,既然君上提及,那老臣就鬥膽直言了。”
魏斯倒是豪爽笑道:“不必見外,老太師有話但說。”
“君上,自君上繼位以來,魏國多次發動對外戰爭,雖說勝多負少,但畢竟也有敗績,期間根本,不在統帥,而在我大魏國力尚不足以支撐連續多次的大戰,尤其碰到楚國這種老牌王國,更顯吃力。”白發老臣說道。
魏斯深以為意,看樣子,戰爭的失利,使魏國君臣開始形成了一個一致的判斷:魏國實力強大了,但是還不能說是超強,對於真正的大國戰爭,魏國還不足以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其根本原因,是自身實力還沒達到足夠的雄厚程度。所以魏斯點頭道:“說的不錯,不知老太師以為我大魏應該如何做,才能扭轉這般局面?”
“既無此實力,便當韜光養晦,與鄰邦搞好關系,切勿再輕啟戰端,君上年輕氣盛,難免多有疏漏,不過君上勤於反思,實在是我大魏幸事!”白發老臣擲地有聲。
魏斯本來覺得這老太師也頗有見識,不曾想卻出此等言論,按照他的說法,大魏國就該龜縮不出?本想看看朝堂上有沒有些見識超群的人,誰想到,居然對此等言論點頭稱是,竟聽不到一點不同的聲音,一時間,魏斯隻感覺到可悲,看樣子,魏國是該換換樣子了。
“非也!”就在魏斯正為朝堂無能人而發愁時,一股響亮的聲音劃破長空,響徹大殿,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原是剛才大殿上站著的幾個布衣士子之一。
“你是何人?居然敢在此出言不遜?”老太師旁邊的一個老臣問道。
“在下李悝,子夏先生門下,衛國濮陽人。”布衣士子拱手道。
“喲,原來是大儒的門生呀,老夫失敬!你倒是說說老太師說的哪裡不對呀?”言語中滿是嘲諷。魏斯自然聽出了這嘲諷的語氣,白了他一眼,這老臣頓時覺得後背發涼,不自覺打了個冷顫,乖乖的站在原地。
“老太師總結魏國戰敗原因無錯,其錯誤在於應對之方略,果真一遇失敗便龜縮不出,不思進取而隻想著得過且過,如何能夠強大邦國!”
老太師受到此番羞辱,自然坐不住了:“那不知依先生高見,卻該如何啊?”
“力行變法,別無二途,增強實力之後再圖爭霸,自然水到渠成,否則,即便一時間稱霸諸侯,也終究是一時而已,不能長久。”李悝不卑不亢。
這個時候,變法二字該尚未流行起來,沒人知道這李悝所說變法到底是何東西。所以魏斯接著便說道:“不錯,這邊是今日主題,敲定變法事宜,諸位如有異議,但講無妨。”
老太師思忖片刻:“敢問君上,所謂變法,確是如何變法?”
魏斯示意李悝,李悝心領神會,道:“所謂變法,就是要在魏國實行法治,大綱如下:其一,爵位不得世襲,各人欲得爵位,皆需殺敵建功,其二,廢除井田,廣開阡陌,開辟商業…”
“豈有此理!”李悝還未說完,就被打斷,光聽第一點就沒人受得了,按以前,他們什麽也不用乾就能享受爵位,真按李悝所說,豈非他們這些貴族子弟以後也要靠上戰場才能保住爵位了,他們當然不會同意,俗話說,搶人飯碗,無異於殺人父母,所以,李悝的做法無異於虎口拔牙,自然引來一片反對聲。
不過此話一出,倒是讓以老太師為首的一堆重臣知道了今日朝堂的主題,看樣子國君便是要任用這幾個布衣在魏國進行變法了,今日朝堂,便是要敲定這變法,果真如此,他們倒真是不能明哲保身了,必須盡全力阻止國君變法,此等變法果真實施,怎麽得了。於是,朝堂上頓時分成了兩股勢力,一股勢力是以國君為主的變法派,另一邊則是自發形成的守舊派,其爭論不可謂不激烈。
老太師為首的一派堅決反對變法,其說辭倒是不甚新鮮,無非就是一些托古之言,諸如“宜靜不宜動”之類,在政治上,你說什麽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權力,只要你有權力,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後世著名的大奸臣趙高“指鹿為馬”的故事,便是同樣的道理。所以,無論老太師持何種說辭,無論是否佔理,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態度,其時,國君權力不似後世那般獨斷專行,說到底,權力是有限的,其氏族對國家的影響力是巨大的,所以,以他們為首的首領帶頭反對變法,即便是國君,也不敢輕蔑,正因如此,戰國時代主持變法的國君,無一不是鐵腕君王,其殺伐決斷也非常人可比,否則在那樣的環境下,是不足以作為後盾支撐變法的。魏斯恰恰就是這樣一位強權君王,他力排眾議,堅決擁戴變法,這是一個偉大的舉動,他首開戰國變法先河,引領了第一波變法浪潮,使魏國率先完成蛻變,成為當時戰國七雄中的超級大國,魏斯自然也成為當時最富盛名的君王。
魏斯力主變法,任命李悝為丞相,在魏國開啟了大刀闊斧的變革。實際上,在此之前,李悝早已完成一部巨作《法經》,這是李悝法治思想的結晶,也是匯集了當時各國實用法律而編成的一部法典。
具體來說,法經一共六大部分:盜法、賊法、囚法、捕法、雜法、具法。盜法,並非與後世“強盜”混為一談,是春秋時期關於鎮壓社會暴動與庶民叛亂的政治法律。第二是賊法,這是對侵犯私有財產的犯罪行為實施懲戒的法律。第三是囚法,這是當時的斷獄法, 其實際內容有兩方面:一是對罪犯審核勘問的規定,二是對罪犯的關押規定,可以簡單的理解為一個是定罪量刑,一個是執行罪責。第四,捕法,這是關於偵察,捕拿犯人的法律,後世稱為“捕亡律”。第五雜法,這是關於其他犯罪的製裁法,包括輕狡(一切輕狂的犯罪),越城(偷越城牆),博戲(賭博),借假(經濟欺詐行為),不廉(官吏貪汙或者個人受賄),淫侈(過度荒淫奢侈),逾製(言行或者器物用度超過規定的等級制度)等情況。第六具法,這是一據犯罪的實際情形,酌情加減罪行的規定。
在政治制度上,李悝的變法也開創出新的政治制度,其一,國君最高權力與國家政事權分開,設定國君權力與政務權力兩個系統。國君系統由既往的各個公室事務官署組成,再新設立秘書長性質的長史機構,負責協助國君處理國家大政,保證國君的最高領導權。其二,政務系統由丞相統領,為百官之首。其三,軍權分為兩個系統,一是統帥作戰的“上將軍”系統,一是防守要塞關隘以及保障軍隊後援的國尉系統。其四,官員由原本的世襲製變為任免製。其五地方上,封主隻享有經濟權力,其他諸如征兵、司法、官員任免等權力收歸國家,實際上等同於廢除了分封製。
李悝在魏國開啟了大刀闊斧的變革,從政治制度到經濟制度,魏國都有了相對而言較為完善的制度,其國力實現了垂直式的攀升,而李悝,作為法家的創始人,他也迎來了法家士子誰也無可避免的結局,法家士子開啟了第一輪命運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