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朝睜開眼睛,入目是青灰色的天花板。
痛!
好痛!
他嘗試動彈了下,雙臂和右腿處直接傳來劇痛,一陣陣如同潮水,衝擊著他的大腦,冷汗頃刻間流下,他趕忙止住動作。
“嘶荷!!!”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嗓子裡傳出乾澀的聲音,如用手在撓玻璃,刺耳又難聽,聽起來很長時間沒有進水了。
痛呼吸引了旁邊人的注意,一個圓臉腦袋湊了上來,李沫瑤驚喜道:
“帥哥你醒啦?放心,你現在很安全,那個……”她頓了下,“那個人已經被我們處理完了,還好你沒出大事,只是斷了倆胳膊還有一條腿。”
不是,四肢斷了三條啊大姐,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什麽叫沒出大事?非要我橫屍當場,血肉齊飛才能算出大事嗎?
說起來自己是怎麽脫險的?他記得那個黑衣瘋子把他扔到了地上,然後自己就什麽都記不清了,這麽說來,是他們救了自己嗎?
他嗓音乾啞,“嘶荷嘶荷”的聲音不停發出,表情猙獰又激動,李沫瑤被他這表現嚇了一跳。
“你你你怎麽了?哪裡不舒服麽?”
“呃!呃!!水!”
顧明朝拚盡全力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生無可戀的躺在床上不再動彈。
“奧,水呀,你早說嘛。”
李沫瑤急急忙忙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坐在他旁邊。
“我把你扶起來吧。”
說完不等顧明朝反應過來,直接拽住了他纏滿繃帶的胳膊往上一提!
“啊!!!”
“對不起我忘了你手斷了!”
李沫瑤趕忙松開手,顧明朝栽倒在床上,又是一陣劇痛傳來,痛的他直翻白眼。
“沒事……”
“那我來喂你吧,來張嘴,啊~”
顧明朝緩緩張嘴,然後驚恐發現這個女人把這杯水直接灌進了他嘴裡!他現在在躺著啊,救命!
“咕!咳咳咳咳咳!”
毫無意外的嗆水了,劇烈的咳嗽牽動四肢傷口,顧明朝一瞬間感覺自己看到了兩個戴黑白帽子的人在向他招手,這個大姐是誰派過來的?嫌他沒死夠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以前沒有照顧過別人。”李沫瑤手足無措。
“拿根吸管,求你了……”
水流順著吸管緩緩滑進乾澀的嗓子,顧明朝第一次覺得人生這麽美好,他側過頭,一滴清淚緩緩落下,明明被扯斷四肢的時候沒有留下一滴眼淚的他,此時愣是感覺到了莫大的委屈。
“你怎麽哭了?”
顧明朝心說你猜是誰弄哭的?他瞪了眼李沫瑤,嘬著吸管緩解自己失控的情緒。
良久後他才吐出吸管問道:
“你是誰?你口中的你們是誰,警察嗎?襲擊我的是什麽東西,那真的是個人嗎?別忽悠我,那個家夥連刀都刺不破他的皮膚。”
李沫瑤一呆,沒想到顧明朝開口就抓住了事件的關鍵,她猶豫了下回答。
“我叫李沫瑤,我們不是警察,但我們不是壞人,至於其他的,抱歉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更多情況,只能等隊長定奪,我已經通知他們了。”
“隊長?你們是組成小隊行動的?什麽小隊?特殊災害應對小組之類的?”顧明朝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李沫瑤閉口不言,真是難纏的學生啊,每句話都能捕捉到關鍵詞,她想了想岔開話題。
“不能說,但你住院的治療費用不用擔心,我們會全部承擔,你一分錢也不用花。”
“哦”顧明朝哦了一聲,“那我高考怎麽辦呢?”
李沫瑤一怔。
“現在已經五月下旬了,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高考了,我現在雙手都是斷的,到時候要怎麽參加高考?”
“那個……”
“說到底,我也是襲擊事件的受害者,現在我的一生可能都要毀了,你們卻連事件的詳情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這個,學校有規定……”
“學校?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專門需要負責這種特殊襲擊事件的學校嗎?”
“那個……”
李沫瑤滿頭大汗,這個高中生怎麽回事?三言兩語把自己頂的說不出話來,一般人碰到這種事不應該先大哭一場,然後怪這個怪那個,碰到願意負責的冤大頭再想法狠狠坑一大筆錢嗎?
哪有這樣出了事之後還跟個好奇寶寶似的人啊!
她結結巴巴想要說什麽,就在這時。
“砰砰砰。”病房門被敲響了。
“我我去開門。”李沫瑤落荒而逃,再面對這個咄咄逼人的高中生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得住,顧明朝在身後露出遺憾的目光,可惜,差一點就問出來了。
刷!
病房門被拉開,門外兩位男子正提著果籃和一箱牛奶,完美的慰問品,只要你看望人的時候帶上這倆東西,再凶的病人也會和你說兩句話。
張林峰撂下果籃作勢就要把李沫瑤擁入懷中,“親愛的我想死你啦!”
“噠噠。”
李沫瑤面無表情後退兩步讓開了道路,張林峰尷尬的縷了下頭髮,“哈哈美女還挺害羞。”
“張林峰你的表白我一直沒答應呢,誰是你親愛的了?”李沫瑤把兩人帶的物品拾綴到一旁,“你們和他聊吧,我旁聽,這位同學話術太犀利,我心太軟架不住。”
“嗯?他欺負你了?”鄭林峰作勢大怒,他瞪向顧明朝。
“呔!你小子怎麽回事,還好的那條腿也想折了是不是?說你為什麽欺負我家沫瑤!”
“你也知道我四肢斷了三肢啊,正常人早就嚷著要報警賠償了好吧,我甚至連錢都沒要!”
“額是嗎?”鄭林峰氣勢一弱。
“我隻想了解下情況也有錯嗎?”
“那倒也沒錯。”鄭林峰點點頭。
“那受害者你還要忍心加害嗎?把來龍去脈說一下不行嗎?”
“這個嘛,組織有規定……”鄭林峰滿頭大汗。
旁觀的王岸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已經陷入進去的鄭林峰,“停!你不要再說了!”
“好吧。”鄭林峰蔫蔫的走向一旁,在李沫瑤偷笑聲中蹲在了牆角。
王岸不再看這個活寶,他轉身面向顧明朝。
“你好,顧同學,鑒於你的身體情況,握手的禮節我就免去了,很高興認識你。”
“你高興的太早了。”顧明朝翻白眼,這怎麽一個個跟車輪戰似的?一個說不過就換下一個來,沒完了是吧。
王岸被噎了一下,沉默一會,他開口了。
“你為什麽非得要知道事情的內幕?你看病的錢我們會出,之後還會有一大筆賠償金,只要不買房,足夠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我不缺錢,雖然我不是大富大貴,但一個人生活還是沒問題的,再說一個受害者了解情況有什麽問題嗎?”
顧明朝企圖故技重施,但顯然這個人不像那兩人好糊弄,王岸緩緩搖頭。
“有規定,不能說。”
“誰規定的?你們學校?”
王岸皺眉看向李沫瑤,“你都和他說什麽了?”
“我什麽都沒說!他只知道咱們是學校的!”李沫瑤削著蘋果趕忙辯解。
“好吧。”王岸轉過頭來,“其實今天我也是帶著任務來的,只要你能通過檢測,告訴你也無妨。”
“就不能先告訴我再檢測嘛?”顧明朝好奇。
王岸露出一個“和善”的笑,“當然可以,但是之後沒有通過檢測的話,你會被強製接受一場記憶清除手術。”
他作勢捏起兩個吸管磨搓,“兩個針頭會在你的腦子裡攪來攪去,據了解,做過這個手術的人事後還能保持正常神志的不超過千分之一,絕大部分會在精神病院或者養老院度過余生……”
顧明朝面色發白,“學,學長,我這麽稱呼你沒問題吧?能不能不要說的這麽恐怖,都21世紀了這是哪來的中世紀手術啊。”
“相信我, 做完手術你還能正常大小便都是走了大運了。”王岸擺擺手,拿過李沫瑤在一邊削好的蘋果啃了口,李沫瑤一怔。
“學長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學姐是想要把那個蘋果喂給我的……”顧明朝舔舔嘴唇,盯著王岸手中的蘋果。
“嗯?是嗎?那不重要,重點是你接下來要接受的檢測,只要你通過了,新世界的大門將會就此為你敞開。”王岸三下五除二把蘋果炫進肚子,順帶把李沫瑤趕忙新削好的蘋果又搶了過來。
“道理我都懂,但是蘋果能不能給我留一口啊?”顧明朝眼巴巴看著新削好的蘋果又變成了蘋果核。
“這是什麽話!果籃裡面有的是,等我們走了你隨便吃,現在你先好好想想要不要接受檢測,雖然檢測結果不通過你可能還是要接受手術。”
王岸又接過了新蘋果啃了起來。
“喂!這手術我是非做不可嗎?”
顧明朝無語,現在他四肢廢了三肢,高考前是別想好了,要想考大學至少也得休學一年,可這邊所謂的檢測不通過有可能接受什麽記憶清除手術,聽著都滲人。
要怎麽選?是耐心等待一年,等待下一次高考?他有信心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然後買房買車還貸款,度過相對幸福平穩的一生。
還是接受檢測,冒著癱瘓的風險去接觸那隱約透出來的一角,危險而真實的世界?顧明朝有種強烈預感,一旦選擇這條路,他將會與過去徹底訣別。
紅色從腦海中劃過,顧明朝一咬牙。
“你能不能別吃了!果籃讓你炫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