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浪潮是不可逆的,故步自封只會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若想有所作為,必須睜開眼睛看世界。
同無數身懷夢想的年輕人一樣,許多星把自己的第一站定在了深市。
坐在南下的大綠皮中,一陣播報聲喚醒了許多星。
“各位旅客請注意,本次列車終點站深市站就要到站了,請各位旅客做好下車準備。”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向了窗外。
在初升朝陽的柔光中,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工廠的煙囪中一縷縷白煙正在緩緩升起,在一塊塊空地上,無數建築工人開始緊張地施工。
許多星心下感慨,誰能想到三四十年後,眼前這一座座並不算挺拔的高樓,以及工廠的煙囪,都會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鱗次櫛比的商業街和高端寫字樓。
列車到站後,南來北往的人們拎著各種大包小包,腳步匆匆地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許多星一身輕裝,走起路來格外的輕快。
他的心情也是如此。
倒了幾次班車,他在一個叫做蛇嘴工業區的地方下了車。
前世的記憶裡,這裡是深市乃至全國的第一個開發區,是先富起來的那批人夢想開始起飛的地方。
心中的算盤已經打好,自己經商的第一桶金,就從這塊黃金地開始。
想到此處,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許多星心中思緒萬千,只顧低頭走路,不曾注意到迎面突然跑出來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美麗女子。
女子烏雲疊鬢杏臉桃腮,淺淡春山嬌柔柳腰,膚如凝脂唇若塗朱。
跑動間,旗袍側邊露出一截玉藕般的小腿,飽滿的胸部也如小兔一般上躥下跳。
女子神情慌亂,一雙美目不停回頭張望。
在她後面,十幾個身著黑色衣裝的男人在窮追不舍,“給老子站住!”
撲通一聲,女子與許多星撞了個滿懷,倒地的瞬間,許多星伸手攬住了她的細腰,把她抱在了懷裡。
就這樣女子整個身子壓在了他的身上,兩人一同倒了下去。
女子怔住,神情恍惚,一雙漂亮的眸子充滿了驚慌無措。
許多星感受著胸前的柔軟和溫暖,呼吸著芬芳如蘭的空氣,有那麽一瞬間竟有些沉醉。
“哢!”
前邊路旁一個戴墨鏡的胖子大喊一聲,緊接著用帶著港腔的普通話喊道,“場務?場務?場務死哪兒去啦!”
“這個人哪兒來的?怎麽肥事?!”
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人從許多星的身邊跑了過去,對著墨鏡胖子不斷鞠躬點頭,“對不起導演,剛才打了個瞌睡,沒看到他走了進來。”
許多星揉了揉胳膊,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無意中竟走進了片場中。
“沒事吧,我剛才光顧拍戲了,沒注意到您!”女子趕緊起身,關切的眼神看向他胳膊上的傷口處。
“沒事,只是蹭破了點皮。”許多星笑著說道,看向這張白皙如玉的精致小臉。
兩人四目相對,女子看著面前這個高大英俊、笑容如午後燦爛陽光的少年,內心如平湖中丟進了一顆小石頭。
再想到剛才兩人肌膚相親的情景,女子臉色羞紅,低下了頭。
“柳飄飄,好沒好啊,再來一遍!”這時導演的喊聲又響了起來。
“知道啦!等一下!”
柳飄飄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條,匆匆寫下了一串數字,“不好意思我走不開,這是我家的電話,你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回頭打給我。”
她臉色潮紅,掩嘴一笑,轉身走進了片場的人群中。
當時的兩人並沒有想到,如果沒有這一次意外,兩人可能就是茫茫人海中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許多星小心地收好紙條,那個被喚為場務的中年把他拉到了一旁,“受傷了?有沒有事?”
這個場務的普通話倒是蠻標準,他把頭上的草帽摘下來扇風,一頭稀疏的短發便露了出來。
“謝家樂,後面街上的。”
“許多星。”許多星說道,“聽口音,大哥您可不像是本地人啊。”
“哈哈,前些年在京城工作,普通話早練出來了。”謝家樂笑道,“老了乾不動了,就跑回來混日子了。”
“許多星是吧,小夥子,剛到深市吧,找不到工作聯系我,大富大貴沒有,混個便當還是不成問題的。”
謝家樂爽朗的笑聲響起,此時的他竟把許多星當成來深市打工討生活的了。
但饒是他自己也沒想到,面前這個少年,才是他以後人生中的貴人。
這個年代,人心還是那麽淳樸善良,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
告別了謝家樂,許多星轉身走上了另一條街,看到一家面館,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心想還是先祭奠一下五髒廟。
人還沒坐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響了起來。
“給我來碗面!”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
身材肥胖,一頭亂發,厚厚的近視鏡片後面兩隻小眼睛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不過看起來有些疲憊頹廢。
“胖子!”許多星喊了一聲。
胖子朝他看了過來,眼睛頓時一亮,“多星兒!”
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從初中畢業,多少年沒見了?”胖子沒讀高中,加上家裡條件不好,初中畢業後就南下打工了。
“得有五六年了吧!”
“哈哈,想不到在這裡能碰上你!”
幾杯啤酒下肚,兩人互訴衷腸。
“在外面這幾年過得怎麽樣?”許多星問道。
“哎,別提了,在服裝廠打工,湊合混口飯吃。”胖子一口幹了一杯,說道,“最近兩年廠子生意不景氣,都快黃了個屁的了。”
“這不,我正打算回家呢,你倒來了。”
許多星嘿嘿一笑,“那真是天助我也。”
接著,他把要做服裝生意的想法告訴了胖子。
“行得通嗎?”胖子一臉疑惑。
“咱們家那邊,不比這邊,冀北省終究是貧困落後的區域,物資還是比較緊缺的,特別是衣食住行必需品。”
“實話實說, 我們廠子靠做中山裝起家,在粵東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但是近兩年訂單越來越少,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許多星噗嗤一聲笑了,“中山裝?老家的人都不穿這個了,你們能賣出去才怪。”
“我想要定製一批女裝。”他說道,“這個世界上唯有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放到任何時代都一樣。”
“女裝?我們廠沒有經驗啊!”胖子一臉疑惑,“女裝吃設計,這個我們廠不具備,根本沒有專業的設計師。”
“沒關系,設計師的事情我來搞定,”許多星說道,“你隻管幫我聯系到廠長就好了。”
“這個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有生意做,廠長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胖子高興地拍了一下肚皮,可又忍不住哎喲一聲。
他輕輕把背心撩了起來,只見肚子一側貼著一塊厚厚的繃帶。
“胖子,你的腰子呢?!”許多星一驚。
胖子瞬間愣住了,“啊?腰子?”
許多星想了一下,不禁苦笑一聲,這個年代,哪裡有噶腰子的買賣。
“噢,你說這個啊,踏馬的別提了,前幾天跟幾個小混混乾仗留下的。”胖子指著繃帶說道,“不礙事,只是刮破點皮。”
許多星說道,“為什麽不報警啊?”
胖子說道:“都報過好幾次了,打架鬥毆,關幾天放出來接著鬧,這種人就是死性不改。”
“再說,在人家的地盤上,咱還能怎樣?”胖子眼神有點無奈。
“那不行!無論在哪裡,咱都不能讓人給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