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昏黃的燈光下,兩人蹲在小巷轉角處的牆角處。
“你確定他每天都會走這條路嗎?”許多星看著身旁的胖子低聲說道。
胖子伸頭往巷子裡看了一眼,“錯不了,他每天喝完酒都會走這條路回家。”
許多星點了點頭。
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多星,咱人生地不熟的,這麽弄不會有事吧?”
“放心,沒問題!”
“浪奔,浪流,萬裡滔滔江水永不休......”,巷子裡響起斷斷續續的哼歌的聲音,夾雜著一聲聲或輕或重的腳步聲。
“來了!”胖子把頭縮回來,緊張地看向許多星。
許多星探出頭望了一眼,只見從巷子遠處走過來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上身花格子襯衫敞開了懷,下身則是一條大喇叭褲。
身材不是很高大,但舉手投足間都是玩世不恭的氣息。
在昏暗的燈光下,根本看不清容顏,只見一頭黃色的毛發特別顯眼。
黃毛應該是喝了不少酒,正在朝著這邊兩步一晃地走來。
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許多星把食指放到嘴巴,做了個噓的動作。
胖子會意,不再做聲,只是眼神裡充滿了慌張,耳朵裡只剩下呯呯的心跳聲。
許多星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數著一二三,喊了一聲:“上!”
只見他一溜煙衝了上去,把手裡的麻袋往黃毛頭上一扣。
胖子咬了咬牙,緊跟著衝了上去。
“是誰?!”黃毛聲音顫抖著大喊一聲,明顯受到的驚嚇不小,雙手一陣亂抓。
抓空之後,雙手又摸向麻袋的邊緣,使勁往上拽。
許多星哪裡給他機會,他本就身強力壯,此刻更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抓住麻袋的手上。
“放開我!”黃毛掙扎不脫,接著一句國罵脫口而出。
要知道,他在這一帶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配合著嘴裡的呐喊與怒罵,仍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不止。
“打!”許多星一聲大喊。
胖子從驚嚇中醒了過來,上來就是一陣拳腳往黃毛身上招呼。
“你敢!”黃毛酒醒了大半,一聲驚呼,“看我不弄死你!”
“哎喲,哎喲......”黃毛吃疼,雙手捂住肚子,“別打了,別打了......”
胖子紅了眼,瞬間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饒命,饒命,大哥饒命!”黃毛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好漢不吃眼前虧。
“哎喲,哎喲......”黃毛雙手趴在地上,“敢問大哥是哪條路上的?”
胖子剛想張嘴說話,就看到許多星使來的眼色,頓時閉了嘴。
“跑!”許多星一腳蹬在黃毛屁股上,大喊一聲,轉身向著巷子出口處跑去。
胖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撒開腿緊跟了上去。
“哎喲!”黃毛一下子整個撲到了地上。
他掙扎著從地上翻身坐了起來,脫下套在頭上的麻袋往四下看去,只見一個胖胖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口拐角處。
“看我不弄死你!”
許多星兩人穿過了兩條街,直跑到一處公園裡才停了下來。
這個年代不比以後,天一黑人們就都熄燈睡覺了,大馬路上安安靜靜,只是偶爾有一兩輛趕路的大貨車轟隆隆地開過去,並沒有一個人影。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大口喘著氣。
胖子仍然不停回頭張望。
“放心,他追不上來!”許多星說道。
一個醉漢,還挨了一頓打,能跑多遠。
聽到許多星的話,胖子才松弛下緊繃的神經,涼風拂面,垂柳飄揚,湖面微蕩,在月光的沐浴下,一切都顯得別有一番滋味。
“謝謝你!替我出了一口惡氣。”胖子嘿嘿笑了笑,眼眶有些濕潤。
是復仇的快感嗎?
也許是,但其實並不是。
這麽多年獨自一人漂泊異鄉,心中有苦也無處傾訴,這一次終於有人站到了自己身邊,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久違了。
許多星笑了笑,“不過以後還得多留意點兒,保不齊黃毛回頭算帳。”
胖子一臉驚恐,“難道被他發現了嗎?”
“不好說,但是發現了也不用怕。”許多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深邃的目光望向天空,“要知道,辦法總比困難多。”
許多星最後這句話是向胖子說的,也是向自己說的,從這一刻起,他正式向過去唯唯諾諾的自己道別。
胖子租住在蛇嘴工業區附近的一處公寓裡,公寓是上下兩層八間的布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整個院落隱在高大的大榕樹的繁枝茂葉裡,更顯得靜謐安逸。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卻還是被嚇了一跳。
月光下,一個散著長發的白衣女子出現在院子裡。
許多星心下一驚,自己這一生加上前世都不曾見過鬼魅,此刻愣是硬生生出現在面前。
還是個豔鬼,在朦朧的月光中,女子豐腴窈窕的身段還是透過白紗顯出了輪廓。
許多星晃了晃腦袋, 幻覺?
看來是前世看林叔的電影看多了。
“誰?”女子拿出藏在背後的棍子,雙手舉了起來,驚聲問道。
語氣竟帶著一絲疑惑和恐懼的意味。
“我呀!胖子!”胖子說著,上前幾步。
“回來這麽晚,我還以為家裡招賊了呢!”女子這才認出了胖子,轉身把棍子放下,回頭笑著說道。
許多星松了一口氣,借助月光打量起面前的女子來。
微風把額前的碎發吹到腦後,女子露出一張精致的臉。
約莫三十多歲,皮膚白皙如玉,細長眉毛如天邊彎月,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充滿了野性和嫵媚,高挺優雅的鼻梁下面,是一雙有著無限韻味的朱唇。
饒是前世在鬥音等各大平台見多識廣的許多星,此刻也不禁有些看呆了。
真個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粉黛無顏色。
看到胖子身後的許多星,女子也是一怔,有那麽一瞬間的心神恍惚。
“許多星,我初中同學。”胖子笑著向她介紹道。
女子緩過神來,伸出玉手,“沈麗娜,胖子的房東。”
胖子尷尬笑了笑,這個房東自來是性格潑辣,有一些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
許多星輕輕握住那隻玉手,入手細膩溫滑,可沒來由竟生出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感覺。
以他兩世為人的閱歷和氣度,在尋常女子的面前自然是無畏無懼,但在沈麗娜的優雅氣勢面前,心不由自主地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重生以來第一次有了一種怯生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