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年之前,尹國和凌國是以錦山為界的。但尹國強盛,趁著凌國內亂,跨過錦山最低矮處,生生撕下了凌國的一府之地,命名為慶山府,歸入了安州。
之後尹國耗費無數人力物力,遇山開道,遇水架橋,生生將錦山中的這條羊腸小道,給擴建成了寬有丈許的官道,硬是將慶山府和尹國徹底連成體,讓慶山府成為了頂在凌國腰腹之上的尖刀。
但錦山官道畢竟是從崇山峻嶺中開辟的,比起尹國內部的三丈官道,只能算是半成品。而且路途兩側崇山密林眾多,很快就迎來了最適合生活於此的特殊人才——山賊。
任眾眾一溜煙兒直奔慶山府而去,奔行三十多裡後,正式進入了錦山范圍。官道越來越窄,路況也越來越差。時不時的,就要翻個山過個溝。
任眾眾一邊趕路,一邊看著兩邊的山峰密林,感慨到:“看這地形,不來個劫道的,我都感覺有點意外。”
錦山深處,官道旁邊,有五座突兀山峰,如同朝天合攏的五指,名為抓天峰。這裡是官道附近,地勢最險惡的地方之一。
江湖上匪號為“裂地金剛”的胡大海,糾結了二百來號嘍囉,在此建立了山寨。
今天晴空萬裡,無風無雨的,天氣好的不乾正事兒都有點可惜。此時,胡大海正背著他那把一米五長,足有巴掌寬的巨大砍刀,埋伏在官道旁的密林中,遠遠看到山下的任眾眾如同一道離弦之箭,奔馳而來。
二當家的在胡大海旁邊悄聲說道:“老大,動手不?”
胡大海不耐煩地說道:“動個屁,你也不看看這家夥的輕功,那武功能差的了嗎?再說了,沒看到這家夥啥也沒帶,穿的衣服也是麻的,估計也沒什麽油水。這種又窮又橫的,乾一單就得賠一單。”
“老二啊,你這也上山五六年了,劫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怎麽業務能力一點兒都不帶長進的呢,我嚴重懷疑,你適不適合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
二當家訕訕一笑:“那我通知一下兄弟們,放他過去,不劫了。”
“不,你們要劫!”
突然,一個冰冷卻陌生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胡大海一個機靈,雙手瞬間就握在了刀柄之上。但隨機,他卻放棄了拔刀的動作。
因為一截雪亮的劍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閣下是誰?”
“你最好別問,省的最後還得麻煩我滅口。現在立刻讓你的這些人到路上去,劫住這人。否則,你山寨兩百多人,一個也別想活。”
“是是是,我馬上去。老二,叫人。”胡大海絕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俊傑代表,一句廢話都沒有。
二當家的一聲招呼,從密林之中冒出了三十多個山匪,跟著胡大海一窩蜂地奔著官道而去。
胡大海趁著奔跑的功夫,用眼睛余光掃了一眼身後,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仿佛剛才那道聲音,是一場夢。
“老二,剛才是有人拿咱們山寨所有人威脅咱們了,對吧?不是我的幻覺吧?”
“嗯嗯,寨主,我聽得真真的。”
胡大海知道這是遇到高人了,也是徹底死了心,指揮著手下從路邊草叢裡拖出了早已砍倒的大樹,橫在了路中間。
密林中,五道身著黑袍的人影,正透過密林的縫隙,看著亂糟糟的山匪們。
“副都尉大人,就憑這些酒囊飯袋,恐怕攔不住這送信之人,我們還是要早做準備。”一名黑衣人道。
剛才威脅胡大海之人不緊不慢地說道:“根據咱們密探飛鴿傳來的消息,這送信之人只是輕功了得,身手如何暫未可知。這胡大海還是有兩下子的,讓他去掂量一下,也分散一下送信之人的注意力。”
“讓咱們的人也做好準備,趁著下方不備,隨時出擊。記住,不論是送信人還是山匪,格殺勿論,不留活口。”
“是,大人!”四名黑衣人齊聲應道。
在山賊和黑衣人們的注視下,任眾眾足不沾塵,如同在地面上滑翔一般刷地一下就出現在了眼前。
胡大海和眾多嘍囉舉起了手中的兵器,胡大海還準備來一句開場白:“此路是……”
三個字,就三個字,任眾眾就已經快跟他貼臉了,胡大海急急忙忙舉刀就砍。
卻不曾想,任眾眾竟然將山匪們的兵器、人頭當做了踏腳石,輕輕松松就越過了各種障礙,如同一根可以自由控制飛行方向的羽毛。
黑衣人領頭的副都尉大吼一聲:“全力出手!”
所有黑衣人都甩動衣袍,發射出了雨點般的暗器。
如果說剛才的眾山匪是路上的小草,此刻的暗器就好比秋天的落葉。不同的是它們一個在地上,一個在空中。相同的時,它們在任眾眾眼中,都是好心人遞過來的踏腳石。
任眾眾在暗器雨中照樣閑庭信步,三下五除二就脫離了戰圈,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趕路去了,沒有對襲擊自己的兩撥人投注哪怕一點點的關注。
兩撥人都懵了。
這家夥輕功也太好了吧。
這家夥脾氣也太好了吧。
這家夥也太沒拿咱們當盤兒菜了吧。
好生氣啊。
自小,任眾眾就不是一個喜歡動手的人。
因為腿部的殘疾,他將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輕功上面,因為他喜歡那種自由飛翔的感覺,這能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至於其他的功法,包括劍谷最核心的劍法,他都是能偷懶就偷懶,雖然在大師兄的棍棒底下也不能算是一個庸手,但在眾位師兄弟之中,他的動手能力,也真的不太拿得出手。
對於這一點,任眾眾從來都是心中有數的。
既然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拿下這些人,那還不如乾脆發揮自己的優勢,讓他們吃土去吧。
“將詳細情況立刻稟告都尉大人,希望前面安排的兩個小隊能把這混蛋攔下來。”副都尉吩咐到。
“是,大人。”一名黑衣人立刻掏出紙筆開始飛速書寫,旁邊一個也拿出了鴿籠,給鴿子喂食。
另一名黑衣人指著山下還在擺造型的胡大海等山匪:“大人,那他們還需要滅口嗎?”
副都尉劈頭給他一個大耳光:“正主都跑了,還滅個屁!去,把他們收攏一下,今後還需要他們幫咱們盯著這條路,我就不信了,尹國所有的信使都是鳥變的。”
閃過了這批山匪,任眾眾距離慶山府就剩下不足九十裡了。
總感覺這段跨越錦山的官道,有些陰嗖嗖的,因此任眾眾準備不做歇息,直接一口氣下了山再緩一緩。
一群黑衣人還沒來得及收到上面的消息,就直愣愣地看著任眾眾瀟灑地閃了過去,讓黑衣人引發設置的陷阱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隊黑衣人倒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緊急協商之後,準備直接站在路中央扮演人肉路障,等任眾眾到了的時候直接全力動手。
你輕功厲害是吧,那我就直接打斷你的腿。
誰知任眾眾不按常理出牌,遠遠看到路中央的黑衣人時,竟然直接離開了官道,踩著路兩側的樹葉,畫了一個巨大的半圓,生生把這些家夥給繞過去了。
對於任眾眾來說,不管是平坦大道還是荊棘密林,都不存在區別。能繞過一個麻煩,他不介意多跑一裡兩裡地。
當負責在此截殺尹國信使的凌國禦前都司都尉收到消息時,他哭了。
你有這傲絕江湖的輕功,竟然來跑腿送信,有病吧。
“去,你親自去,請副都統大人親自過來坐鎮。 不殺了這混蛋,我們就永遠沒辦法屏蔽尹國的軍情傳遞。”
“是,大人。”
任眾眾越過了攔截之後,沒多久就跨過了錦山上的山路,來到了平地之上。這裡距離慶山府已經不遠。
短短十年時間,慶山府這塊飛地,就在尹國不計成本的投入之下,和尹國君臣的治理之下,遠遠超過了凌國之下數百年的繁華。
徹底站穩了腳跟的尹國,明顯已經做好了下一次進餐的準備。整個慶山府的南城,都是征西軍的軍營。
當任眾眾到達慶山府時,整座府城都透著一股衝天的肅殺之氣。整座城就好像一隻擇人而噬的怪物,靜靜地趴伏在地上,貪婪地盯著每一個人。
此時即使任眾眾對自己的輕功足夠自信,也不願意莽撞地去沒事找事兒。因此,他老老實實排在了入城隊伍之中。
城門戒嚴,頂盔摜甲的士兵嚴格檢查著每一個行人。
幸好,任眾眾手裡的總督令牌,讓他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城內,並且還被安排了一名帶路兵卒,一路越過整座城池,直通城南的征西軍軍營。
一路上發現,這座府城儼然已經變成了兵城,所有民間店鋪全部關門,路上來來往往之人均穿著各色兵服,面容肅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這裡每個人估計腦子裡的弦兒都是緊繃繃的,這要是不小心把誰的弦兒給驚斷了,估計上來就是一場血色浪漫。即使藝高人膽大,任眾眾也感覺小心肝兒撲通撲通地瞎跳。
終於,兩人來到了征西軍軍營最中央,那座巨大的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