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眾眾將匕首扔在了左令的書桌上,轉身找了個座椅就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一個叫趙三的倒霉蛋兒,他說他是駐慶山府的征西軍傳令騎士,奉什麽將軍的命令,給總督送一封八百裡加急的信。不過他在我們茶鋪門口摔斷了腿,掌櫃的讓我幫忙跑一趟。你就是那個總督吧?”
左令點點頭:“不錯,我就是安州總督左令。”
任眾眾從懷裡掏出那封紅色的信,隨手扔了出去。信封如同被一股無形的風托著一般,穩穩地落在了左令面前的桌面上。
“你查一下有沒有問題,別到時候冤枉我們窺探國家機密。”
左令拿起信件,對著燭火仔細檢查了漆封,以及在不起眼地方用小字書寫的密押,這才點點頭道:“信沒有問題,辛苦這位俠士了。”
任眾眾點點頭:“沒問題就好,那我這就算交差了,告辭。”
“且慢!”左全趕緊喊道:“俠士遠道而來,不如喝杯茶水再走?”
任眾眾想了想:“行,正好渴了。”
“來人,上茶,上好茶。”
趁著任眾眾喝茶的功夫,左令當著他的面,將信件拆開,仔細一看,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
隨後,他放下手中的信,恢復了笑臉,和聲問到:“不知這位俠士,姓甚名誰,出自何門何派啊?”
“任眾眾,劍谷。”
左令仔細想了好久,這天下叫得上名字的大派,就那麽幾十家,好像沒有一家叫劍谷的。
“不用想了,你肯定沒聽說過,我們門派就七八個人,半個月前才下山的。”
“哦哦,看來貴派是隱世名門了。不過貴派有閣下這樣的高手,名聞天下指日可待。”左令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那都無所謂,我們不在乎這個。”
“好了,我這就告辭了,謝謝你的好茶,比我們掌櫃的那個摳門進的貨色好太多了。”
“任大俠,莫要急,莫要急。管家,去,把我最好的茶葉,給任大俠包上一斤。”
任眾眾連連擺手:“千萬別害我,無功不受祿,我可不想回去被掌櫃的揍一頓。”
左令立刻抓住了他話中的漏洞:“無功不受祿,那如果有功,豈不就不算了。老夫這裡正好有一個小忙,要請任大俠幫上一幫。”
“做買賣啊,這個可以有。說說吧,需要我幫什麽?”
左令笑了笑:“還是送信,老夫馬上手書一封,請任大俠幫我送到慶山府征西軍軍營,親手交給征西軍統帥安元緯安將軍。哦,就是那個寫這封信的人。”
左令拿起了那個紅色信封。
任眾眾道:“這個可以,我算算啊。從這裡到慶山府,好像兩百八十裡左右吧,基本上是這次路程的兩倍,你給十兩就行。”
左令大喜:“任大俠真乃國士也,管家,再拿十兩銀子。”
隨後,左令將寫好的信,一個令牌、十兩銀子和一包茶葉一起遞給了任眾眾:“任大俠願意幫忙,老夫也不能遮遮掩掩,傷了大俠的一片為國之心。”
“這一路上,多有敵國細作,截殺我尹國信使,任大俠路上要多加小心。”
“另外,雖然任大俠輕功高絕,但軍營畢竟是殺伐之所,還是莫要硬闖,驚了軍士畢竟不妥,持老夫的令牌,可順利進入營中。”
“這一路上的風險,絕不是小小十兩紋銀能酬謝的,這包茶葉,就當是老夫的一點心意。另外,貴派的俠義之舉,老夫定會稟明聖上,請求聖上不吝封賞。”
任眾眾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隻接過了信、令牌和十兩銀子:“送信的酬勞,是按照我們掌櫃定的規矩收的,既然談妥了價錢,那送信路上的一切,就都在這十兩之中了,告辭。”
說完,任眾眾腳尖輕點地面,就化作一道黑影,投入了天空之中。
左令看著任眾眾消失的地方,輕輕點了點頭:“真乃俠士也。”
隨後,他一招手,一個身著蟒袍的人影出現在他的身邊:“這個任眾眾的身手,比起你們鎮國堂如何?”
蟒袍之人道:“單論輕功,鎮國堂三千高手,無一能及。或許天下能夠超過的,不多於五個人。”
“而他接下大人那一刀的身手,不算總堂主,鎮國堂十三位堂主中至少十名可做到。僅僅憑這一招,無法準確斷定他的真正實力。不過最起碼,是第五境的高手。”
左令道:“天下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高手,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是他話語中的那個掌櫃,恐怕是一個更可怕的人物,這個劍谷,不簡單啊。”
“擬令,安排最精銳的探子,慎重調查一下這個任眾眾,那個掌櫃的,最好能摸清楚劍谷的具體位置,有多少人,實力如何,以及傾向如何。此命令,最高級別。”
“是,大人。”蟒袍之人躬身接令,隨後快速退下,消失在了門後。
任眾眾出了總督府,沒著急回去,反而四處逛了起來。
這太康府是整個安州的省城,熱鬧繁華至極,這讓從小沒有離開過山門的任眾眾,幾乎看花了眼。
到最好的糕點鋪,把招牌點心各自點了兩斤,分成了兩個大包。又到首飾鋪裡,買了三支精致的銀釵。合起來,足足花了四兩多。
隨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太康府,在城外人少之處運起輕功,直奔茶中仙而去。
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兩個身穿普通百姓衣服的鎮國堂密探,就一臉無奈地顯出了身形。他們早在任眾眾逛街的時候,就已經墜在了後面,卻沒曾想,剛出城門不久,就被甩的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這小子練得不是輕功,是禦劍飛行吧?這也跑的太他麽快了。”一名密探吐槽道。
“算了,這江湖上奇人異士頗多,追不上就追不上吧。幸好這小子沒什麽防范意識,話語裡透出來的信息太多了,總能找到他的。”另一名密探安慰道。
任眾眾午時出發,來回三百多裡,中間還等人寫信,再瀟灑地逛了個街,回到茶中仙的時候,也不過只花費了一時又三刻(三個小時),天空中的太陽都沒邪出去多少。
看著大包小包、滿頭大漢進門的任眾眾,閉目假寐的趙三第一時間坐了起來,直愣愣地看著他。
任眾眾笑著亮了亮那塊總督令牌:“放心放心,信已經按時送給那個總督了,我還拿到了他的回信。”
趙三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其實在這一刻之前,他是根本不相信,一個跛子可以在一個時辰之內狂奔一百五十裡的。他可是當了足足八年的傳令騎士,在這之前更是征西軍中的精銳騎兵,這一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是長在馬背上的,即使這樣,他也不敢完全保證自己能在一個時辰之內騎完這一百五十裡。
但現在,他信了,也鬱悶了。如果四條腿都跑不過兩條腿,那以後四條腿還有必要存在嗎?
宋樂樂第一時間迎了上來:“老六,這是給我買了什麽好東西?”
任眾眾笑呵呵地遞出三個精致的小盒子:“三根銀釵,二姐、你和老七一人一支。別說做哥哥的不照顧你,你先挑。”
“六哥最好了!”
宋樂樂瞬間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抓住盒子就直奔廚房而去。
任眾眾來到櫃台前,將兩大包點心和剩余的六兩多銀子遞給了櫃台後的林一奇:“掌櫃的,這可是太康府最好的蜜心園的點心,咱們幾個一包嘗嘗鮮,給師父他們也帶了一包。”
“我在總督那裡又接了個跑腿的活兒,要了十兩的跑腿費,這是剩下的五兩三錢。我馬上要去送信,你給入個帳。”
林一奇笑著接過東西和銀子:“可以啊老六,都會自己賺錢了,有進步,繼續保持。”
任眾眾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水一飲而盡:“那我走了啊。”
“好,到了那邊,如果還有來錢的門路,別客氣啊。”林一奇道。
“哈哈哈,掌櫃的放心,這麽容易賺的錢,我可不會放過。”
“那個……,”趙三突然說道:“如果你是要到慶山府送信的話,路上還是要小心,那裡有山賊攔路。或許,可能還有凌國的細作。”
“從半個月之前,慶山府到太康府之間的傳信,就徹底斷絕了,無論派出去多少傳令騎士,最終都失蹤了。我這次是帶著六個人一起出發的,但最終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但馬匹也被傷到了,這才栽在了你們這裡。”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林一奇眉頭一皺:“老六啊,看來你錢要少了。”
任眾眾道:“這個事情,那個總督跟我說了,咱也沒做過這種買賣啊,我就隻按照距離算了。”
林一奇瞬間頭疼:“老六啊,你這腦袋,出去做生意能賠死。算了,估計也費不了多少事,就當咱們報效國家了。”
任眾眾沒當回事兒:“得嘞,那我這就出發了,晚上等我吃飯啊!”
趙三聽著這兩家夥的聊天,真的很想死。自己折了六個同袍加一雙腿才闖過的生死關,怎麽到他們這裡就成了費不了多少事了呢。你們還敢再顯擺點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