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櫃的,麻煩準備一些木條,將這位官差的雙腿捆綁,以免影響傷口複原。”
“半個月後,即可拆除木板,嘗試行走。一個月後,方可拆掉布帶,期間切勿沾水。”
處理好了傷口,下好了醫囑,方敏洗好雙手,無事人一般優哉遊哉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水。仿佛剛才屠夫一樣切肉拚骨的家夥,不是自己一般。
林一奇安排任眾眾去找木板,自己則走到方敏旁邊坐下:“方先生的醫術,真乃生平僅見,神醫啊。”
方敏笑道:“拍馬屁沒用,診費十兩,藥費五兩,你給還是他給啊?”
林一奇一愣:“死要錢可不太符合您的神醫氣質啊。”
方敏笑罵道:“狗屁神醫氣質,什麽都是虛的,銀子最實在。”
“這個錢我肯定是不能給的,仗義疏財別找我,這家夥多久能弄醒?”
方敏遞過來一杯茶:“再等一個時辰吧。在貪財方面,掌櫃的倒是和我頗為相似,堪稱知己啊。來來來,林掌櫃,以茶代酒,滿飲此杯。”
林一奇接過來一飲而盡:“既然是知己了,那您製藥抽成,三成改兩成如何?”
方敏大怒:“汝真非人也,滾!”
一個時辰之後,跟方敏確認過之後,林一奇輕撫騎士頭上的穴位,這位騎士立刻清醒了過來。
在清醒的第一時間,他連忙查看自己懷裡的信件,發現信件完好無損之後,才注意到了自己的雙腿。
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騎士立刻滿臉煞白,冷汗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流滿了臉頰。
但這也是一位狠人,竟然一聲不吭。
連續幾個深呼吸,勉強適應了這股劇痛,騎士這才有功夫抬頭,看向四周眾人。
他依稀記得,是店鋪裡的這幾個人,救了自己。
騎士顫聲說道:“感……感謝各位救……救命之恩,趙三兒以後必……必有厚報。請問我昏迷了多久?”
宋樂樂道:“現在是午時左右,你大概昏了一個時辰多一點點。”
趙三臉色大變:“不好,壞事了!”
說著,就要掙扎著坐起來,柔娘趕緊按在他的肩膀上,連連搖頭。
趙三急切地想要掙扎,卻如同被大山壓住了一般。趙三這才知道,這個一直沒說話的溫柔女娘,也是一個深藏不漏的高手。
這他娘的是個什麽鬼地方,怎麽個個兒都是些變態啊。
任眾眾笑道:“如果你也想當跛子的話,我可以幫你一下。”
柔娘瞪了他一眼,任眾眾笑著閉上了嘴。
林一奇道:“你至少要臥床靜養半個月才可下地,否則你後半輩子,就得一直躺在床上了。”
“但我確實有急事,一旦耽誤了,恐怕就沒有以後了。”
“說來聽聽,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幫你。”
趙三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封以漆密封、封面紅色的信,說道:“我是朝廷駐慶山府的征西軍傳令騎士,奉我家將軍之命,八百裡加急送緊急軍情到安州總督左大人手中。”
“此處距離總督所在的太康府還有足足一百五十裡,我必須在未時(下午一點)之前送到,否則就是貽誤戰機,恐會壞了朝廷的大事啊!”
林一奇點點頭:“明白了,不過我記得朝廷八百裡加急,都是三馬齊送,少了你這一路應該問題不大。”
趙三道:“前兩路都莫名其妙失蹤了,我就是第三路!”
“而且因為近段時間傳令騎士多被狙殺,我們一隊人足足七人一起出發的,但沒想到,最後還是只剩了我一人,馬匹也被賊人所傷。”
林一奇聞言大喜:“那就是奇貨可居了,來來來,說說價格,如果我們幫你準時送到,你願意出多少跑腿費?”
趙三一臉震驚:“就剩不到一個時辰了,就算是快馬狂奔,也跑不了一百五十裡,你竟然拿軍國大事誆騙我,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我勸你們不要自誤。”
林一奇一指旁邊的任眾眾:“這位是我們這裡腿腳最快的,一個時辰一百五十裡,綽綽有余。”
任眾眾得意地一笑:“用不了一個時辰,半個時辰足以。”
“不可能!沒有人可以半個時辰奔跑一百五十裡,更何況,他還是個跛子。”
任眾眾一下就炸了:“跛子怎麽了?跛子就不能跑快點兒嗎?”
林一奇安撫了一下任眾眾:“反正你已經來不及了,何不相信一下我們呢。就算真的送不到,於你來說,也算盡力了,到時候你該殺頭殺頭,該流放流放,但至少瞑目了。但萬一送到了呢,豈不兩全其美。試一下吧,反正也不會更糟了。”
趙三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好,那就拜托各位了。”
說著,就要把手中的信件遞給任眾眾。
“且慢!”林一奇道:“價格還沒談攏呢。跑腿費,你準備給多少呢?”
趙三一臉震驚地看著林一奇,如同看到了叛徒:“為國效勞,你竟然索要報酬?”
林一奇慢條斯理地說道:“閣下難道每個月不拿薪俸嗎?為國效勞和賺錢,本來就是不矛盾嘛。”
趙三很是無語,半響才說:“五兩。”
本來他只是想先說一個底價,等著林一奇抬,免得林一奇要的太離譜,沒想到林一奇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沒問題。”
任眾眾道:“答應這麽痛快,掌櫃的,這筆買賣你恐怕要賠了。”
“賠個屁,咱又不是貪財的人,還有沒有點愛國心。”
趙三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聽林一奇接著道:“先付錢啊,我們這裡概不賒欠。”
趙三不情不願地摸出五兩銀子,林一奇一把將銀子和信件接了過來,銀子揣兜裡,信扔給了任眾眾:“快去快回哈。”
任眾眾笑嘻嘻地道:“好嘞,等著我的好消息。”
說完,呲溜一聲就竄了出去。
後面,趙三大喊道:“趕快回來,我還沒給你信物呢,要不然進不了總督府!”
林一奇道:“別喊別喊,剛做完手術,也不知道愛惜身體。信物他用不著,放心吧。”
“你知不知道,總督府光重兵把守的大門就有三道,必須重重通報才能見到總督大人。”
“沒事兒,他不喜歡走門。”
“我……”,趙三後悔了,他嚴重感覺,自己所托非人。
就這群變態表現出來的能力,他不擔心任眾眾無法突破重重防護見到總督大人,他只是害怕,總督大人會被嚇出個好歹。
但事到如今,覆水難收了。趙三隻好無奈地躺下,閉上雙眼,等著雷劈到自己腦門上。
卻不想,這時候方敏遠遠喊了一聲:“裝死那個,你還欠我治療費加藥費,十五兩呢,我也不接受賒欠啊。”
趙三真的很想吐血。
但他是個明白人,光看包扎和自身的感覺就知道,自己的傷,這位老先生處理的很好。
作為一名經常受傷的前戰士,他也知道對方開出的價碼絕對不高。
因此,他很痛快地摸出了十五兩。
自己這半年攢的老婆本,徹底清倉了。
聽著耳邊互相恭喜發財的方敏和林一奇,他真的很想大哭一場。
任眾眾因為自小走路不便,秉持著缺啥補啥的思路,死磕輕功,在腿腳上的成就,這個跛子超出了同門其他腿腳便捷的同門一大截。
此時,他正在官道上風馳電掣,同路之人隻感覺身邊清風拂過, 連身影都看不見。
都沒用上兩刻鍾(四十分鍾),一百五十裡就已經被他征服,反倒是進了太康府城找人問路,多花了一刻多鍾。
來到城東那佔地廣袤、門開八扇的總督府門前,看到足足十六個持刀侍衛之後,任眾眾果斷地放棄了正道,繞到了一條偏僻小巷。
果然,林一奇是了解任眾眾的。自從輕功有所成之後,他是最不耐煩繞圈子的人,辦事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專走捷徑。
將近五米高的院牆,對任眾眾來說,如同不存在一般,腳尖在牆上輕輕借力兩下,就無聲無息地翻過了牆頭。
在尹國西南部安州這六府十九縣中,總督左令是絕對的掌權人。因為這裡是尹國最重要的邊防戰區,為了提高效率,皇帝甚至沒有派遣布政使和按察使來分權。
左令正在書房中處理政務,突然,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桌前,如同鬼魅。
左令一驚,順手就抄起了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就刺了出去。
作為軍政一把抓的大員,左令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他曾經也是踏馬戰場、衝鋒陷陣的勇士,武功自然不弱。
卻不曾想,這一刀刺出,卻如同刺入了一塊鋼板,直接卡在了半空中。
只見任眾眾左手用兩根手指牢牢地夾住了刀刃:“老爺子下手挺黑啊,放心,我是來幫人送信的。”
左令也是久經風雨的考驗了,瞬間平複了心情,很自然地松開了匕首,沉聲說道:“這位俠士,請坐。不知俠士是替誰送信給老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