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眾眾一臉淒慘地帶著一股煙塵,從遠處狂奔而至,當店門口的林一奇出現在他的眼中時,任眾眾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強提著的一口氣一下子就岔了。結果剛到門口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滑跪出至少兩米。
林一奇一樂:“喲,這不年不節的,師弟為何行此大禮啊?”
任樂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喘著粗氣道:“行……行你大爺的禮!快……快,後面有人追來了,高手。”
林一奇看著遠方:“不用你提醒,已經來了。進屋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凌天成這會兒有點快氣冒煙了。多少年了,自從爬上了禦前都司副都統的位置,成為凌國重臣之後,就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這家夥明顯被他那兩掌傷的不輕,一路上光是吐出來的血都能裝一海碗了。但這家夥卻跟腳底下抹了油一樣,自己帶了幾十號人狂追,跑了近百裡路,也愣是沒追上這貨。
不過,這家夥明顯是堅持不住了,摔倒在了一家茶鋪門前。
但凌天成還沒來得及高興,心中就咯噔一聲,大叫不妙。
那個站在店門口,灰色長袍做掌櫃打扮的人,貌似是一個毫無武者氣勢的普通人,但多年的經驗卻告訴他,這個人普通的很詭異,這種感覺很矛盾,也很可怕。
凌天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自己的感覺,他偷偷減慢了自己的腳步,讓其他手下都超過了自己,隨後一指林一奇,命令手下道:“去,全力以赴,推平了這家茶鋪。”
禦前都司的所有成員,都是依靠嚴苛到變態的紀律培養出來的,接到命令,這四個小組的成員,就毫不猶豫地發起了進攻。
因為這次是在敵國行動,所以,凌天成帶過來的,全部都是兵州禦前都司分司最精銳的高手。
四個小組二十個人,因為凌天成的一句全力以赴,直接使用了禦前都司的絕招。
只見二十人整齊劃一地甩動黑色的外袍,一時間,無數各式各樣的細小暗器,鋪天蓋地地向著林一奇射來。無論是飛針、飛鏢、飛劍還是棺材釘、旋風劍、飛蝗石,力道奇大,角度刁鑽,如同一場夏日的急雨。
只不過這場雨的雨滴,殺伐氣太重,遇到大樹就是一個透明窟窿,碰到石頭就是一個五馬分屍,甚至落到地面上,也要鑽進去一尺有余。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暗器雨,林一奇卻不緊不慢地舉起了手中的毛筆,慢悠悠地在半空中畫起了圖。看其動作極慢,漫天的筆影卻瞬間布滿了天空。
從毛筆中流出的墨汁,神奇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形成了一個個墨點。每一個墨點,正正好點在了一枚暗器之上。
天空之上,數千枚暗器,就這麽被數千個憑空出現的墨點給釘在了空中,如同被凍如水中的魚兒一般,無一漏網。
凌天成眼神一凝,心中大駭。
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哪是什麽空中繪畫,分明是一種極為高深的劍法,瞬息間成千上萬的劍招,生生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水潑不進的劍盾。
如此高明的劍法,凌天成平生從未見過。即使是那位禦前都司總都統、天下有數的高手方鐵鋒,恐怕也難以使出如此劍法。
凌天成再一次慶幸自己的謹慎,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竟將正在對戰中的二十名手下統統舍棄了。
林一奇自然看到了凌天成的舉動,眉頭一皺,再次揮動手中的毛筆,被凝在半空的暗器瞬間原路返回,二十名黑衣人根本來不及抵擋,就倒在了自己的暗器之下。
甚至,林一奇還有意控制,留下了一個活口。
此時,凌天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視野之中,林一奇搖了搖頭,也懶得再去追了。
足足逃出了三十多裡地,一頭鑽進了禦前都司設在錦山深處的隱秘巢穴之後,凌天成才敢歇一會兒。
“他竟然沒追我?憑他的身手要追上我不是沒可能?難道是不屑嗎?”
“呵呵,高傲的人,總比那些心思縝密的老狐狸好對付。”
“這尹國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個可怕的高手,得立刻稟報總都統,安排人進行徹查。”
調好了氣息,保證狀態完好之後,凌天成沒有停留,直接翻越錦山返回了凌國。現在任務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他得第一時間把這家詭異的茶鋪報上去。
隨著凌尹兩國戰爭的愈演愈烈,這條尹國唯一的後勤生命線,必然是禦前都司和鎮國堂之間交手的熱點區域,如果禦前都司忽略了這家茶鋪,後邊還不知道會吃多大的虧。
林一奇在遠離官道、距離茶鋪兩百多米的荒地上,一掌轟出了一個大坑,然後一趟一趟地拖著已經死亡的黑衣人,挨個兒給扔進了坑裡面。
感謝息烽縣縣令,劃給茶中仙的地皮夠大,不用臭了別家的地。
唯一剩下的活口,蹲在旁邊瑟瑟發抖,渾然忘記了自己的一身武功。
終於,將所有屍體都扔進了坑裡,林一奇還好心地將地上遺留的那些暗器都收集了起來,一起扔進了坑裡面,隨後揮手一拂,塵土四起,將大坑給填了起來。
畢竟是官道,人來人往的,萬一扎到了人,那多不好意思。
看著林一奇一步步走向自己,這名唯一的活口,心跳越來越劇烈,嘎的一聲,幸福地昏了過去。
等這名幸運兒再次醒來時,朦朧之間,他聽到了旁邊的對話。
“老六,早就告訴過你,別那麽慫,就逃跑那貨,你讓他一手一腳都能踩死他。老子從小到大給你做的特訓,都被你就著米飯吃了嗎?”
“大師兄,你別在那裡說風涼話了,我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團隊型選手,一旦落了單,立刻十成功力發揮不出一成,光想著跑了。能逃回一條命,我就知足了。”
“慫貨,難道以後你準備一輩子,都躲在師兄弟們身後嗎?”
“嘿嘿,我覺得給大家打打輔助,挺好的。”
“好個屁,誰和誰也沒辦法一輩子都綁在一起,你小子還是欠練。從明天開始,我給你特訓。”
“不是吧,大師兄,饒了我吧,你每次想的辦法都太詭異了,也就老九那個武癡扛得住,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受不住啊。”
“那要不,我讓小九來幫你?”
“得得得,那還是大師兄你來吧,我怕小九收不住手,直接要了我的小命。”
突然,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掌櫃的,這個人好像醒了。”
“醒了就起來吧,放心,就問你點事兒,只要你老實回答,不會傷你的。”
被俘的黑衣人略一猶豫,就睜開雙眼,坐了起來。
他決定有問必答,至於什麽禦前都司的規矩,泄密後的報復什麽的,他統統不作考慮了。
面對一招秒了自己幾十個同事,嚇跑了副都統大人的怪物,自己這小蝦米,還反抗個屁。
就算把自己擺成十八種姿勢,自己也反抗不了,不如老實點兒,就算最終難逃一死,也死的舒服點兒。
“各……各位大……大人,小……小的牛子民,問各位大人好。”
“樂樂,去,給他倒杯茶壓壓驚。”
林一奇一邊吩咐,一邊走到牛子民對面坐下:“你那個領頭的溜了,估計短時間內也沒膽再回來,咱們有的是時間聊,先喝口茶。”
牛子民趕緊點頭,接過宋樂樂遞過來的茶水,也不管涼熱,直接一口氣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熱熱的茶水讓他精神一震,確實沒有那麽緊張了。
“好點了嗎?”
牛子民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先介紹一下自己吧。”
牛子民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小人名叫牛子民,是凌國禦前都司兵州分司的七品黑衣使,歸屬第七小隊副統領潘星文直屬。哦,潘大人已經被您埋了。”
宋樂樂好奇地說道:“七品官兒喲,跟那個縣令一樣了,大官啊。”
牛子民連連搖頭:“不……不是什麽官,我就是禦前都司最底層的小兵。 不過我們禦前都司品級高,最底層的黑衣使,也是按照七品官銜發俸祿的。”
“既然是凌國的人,為何會在尹國追殺我師弟?”
牛子民嚇得急忙擺手:“我就是聽命行事,跟著我們副統領追殺尹國的信使,阻斷征西軍和尹國朝廷的聯系。貴師弟連續兩次突破了我們禦前都司的阻攔,幫尹國朝廷送信,副都統大人才會帶著我們追殺的。”
“領頭的那個,是副都統?這是個什麽職位?”任眾眾問道。
“那個,我們禦前都司最高的職位是總都統,由定東侯方老將軍擔任,下面就是七個副都統,每人負責一州之地的軍情收集、巡查緝捕工作。我們那個副都統,是專門負責兵州事務的,名字叫做凌天成,官職三品,是第五境的高手。”
“老六,聽到了嗎,第五境的,低你一個大境界,你真好意思被打成那個熊樣。明天訓練看來得加倍。”林一奇沒好氣地數落到。
“大師兄,別啊,會死人的。”任眾眾轉頭惡狠狠地看著牛子民:“這個狗屁凌天成,在第五境裡面,身手如何。”
牛子民咽了一口吐沫,小聲地答道:“聽說凌……凌大人進入第五境,已經快十年了,在我們所有副都統裡面排在前三位,已經快要突破第六境了。”
“聽聽,大師兄,你聽聽,快到第六境了,我輸的不冤啊。”
林一奇懶得理他,轉身問向其他人:“大家還有別的要問的嗎?”
眾人搖搖頭。
牛子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