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山林中奔行的馮九,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身後的密林。冷冽的眼睛在四個方位掃了一下,蹭地一聲就抽出了腰間的有情劍。
當時馮無言為九徒弟的佩劍命名為有情,是希望馮九這個天生冷漠的無情人,能學會有情。
但很顯然,本性難改。
馮九根本沒有跟四名跟蹤者交談的打算,在他的眼中,世界上只有敵人和路人兩種人。路人他不會花費精力去關注,敵人他也不會浪費吐沫。一句話,乾就完了。
第一個倒霉蛋兒看到馮九出劍大吃一驚,急忙抽出腰間長刀進行格擋,卻隻覺得眼前劍光一閃,馮九依然輕飄飄地越過了他,殺向了第二位。
這名跟蹤者心中竊喜剛剛升起,就感覺自己的脖子熱熱的,伸手一摸,整個世界竟然旋轉了起來,伴隨著撲通的落地聲,整個世界黑了。
第一名跟蹤者的遭遇嚇壞了剩下的三人,徹底息掉了反抗的勇氣,齊齊轉身就走,但馮九卻從來沒有投降不殺的念頭。
三招過後,只剩下無情的馮九,站在風中細細擦拭著自己的有情劍。
尹國,慶州,太康府,鎮國堂慶州分堂。
堂主鄭鑫一把將手中的情報摔了出去,正正地砸在了跪在下方的副堂主付方生的腦袋上:“混帳,誰讓你安排人去跟蹤的!”
“謹慎調查,切勿打草驚蛇!總堂的命令都敢違背,你付方生的腦袋是不想要了嗎?”
付方生喃喃地說道:“屬下是看他們對店裡的檢查不以為意,所以才……”
“所以個屁!茶鋪外面就幾十丈遠,那坑裡的十幾個禦前都司屍體,你都忘了嗎?那就是一群狼,一群吃人的狼!”
“本來大家心照不宣,人家懶得理咱們,現在怎麽辦?啊?你說怎麽辦?!”
付方生道:“不行的話,直接以鎮國堂名義拘了他們問話。他們店鋪開在尹國,本來就要受我尹國管轄。”
鄭鑫一聽,怒火再也壓不住了,大吼道:“蠢貨!能抓的話我還跟他們玩兒什麽過家家。滾!立刻給我滾!”
鄭鑫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憤怒,叫來另一名副堂主吩咐道:“秦理,幫我給總堂寫封信,讓總堂立刻將付方生那個蠢貨給我調走,老子一天也不想再看到他。”
秦理勸解道:“大人,付堂主是皇親,如此處置恐怕會得罪付家啊。”
“哼,老子管他什麽身份,壞了老子的大事,就算老子現在砍了他,連陛下也無話可說。讓他滾蛋,已經夠給他付家臉了。”
“不說這個混蛋了,你去找一個文筆好的,以我和總督大人的身份,聯合給茶中仙寫一封道歉信。語氣軟一些,就說是那四個人立功心切,私自行動的,以後這種情況絕不會再發生。”
“啊?”
“啊個屁。另外,把咱們派過去的人都調回來,短時間之內,改為遠程監視,不要去招惹這群人了。”
秦理抱拳道:“是,大人,屬下立刻去處理。”
茶中仙。
任眾眾道:“掌櫃的,怎麽今天客人少了這麽多?”
林一奇玩味地看著手中的道歉信,笑著說道:“小九又給咱們闖禍嘍,以後啊,恐怕客人會更少了。”
“不過這個什麽鎮國堂鄭鑫,這番操作還真有點兒讓我看不懂了,一點都不像皇權特許,生殺予奪的特務機關的作風啊。有點意思。”
林一奇幾人正在說笑,一陣震耳欲聾的霹靂聲,突然從天而降,震得整個茶鋪都嗡嗡作響。
隨後,茶鋪中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了下來,竟在兩個呼吸之間,黑的連桌子對面之人的臉都快要看不清了。
要知道,這可是八月的正午,一年中陽光最烈的階段!
茶鋪中的人,爭先恐後走出了茶鋪的大門,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豔陽高照、晴空萬裡的天空,如同被不知哪裡來的舉人,切出了一個圓圓的空洞。從空洞中冒出了數不盡的黑雲,紫色的電光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巨龍,在黑雲之中肆意穿梭。
林一奇甚至感覺到,身上的汗毛,似乎都悄然豎了起來。
黑雲的面積不知有多大,看覆蓋的方向,正是錦山的深處。
短暫的寧靜之後,黑雲中積攢的紫色雷霆終於狠狠地劈了下來,無數頂天立地的紫色電柱,統統朝著遠方的一個地點紕漏,仿佛那裡出現了不被天地所認可的怪物。
足足幾十道雷霆之後,怪物似乎已經被消滅了,漫天的黑雲和紫電,如同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的消失。
隻留下了天底下無數被驚掉的下巴,和部分知情人心中的罵娘聲。
林一奇四人,看著雷霆落下的方位,皆是面色凝重。因為那裡,似乎就是劍谷所在之地。
林一奇最先回神,看著身邊的五個顧客,大聲說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家中突有急事,今日小店就無法再招待各位了,茶資就免了,各位早點回吧。”
五人連連擺手,堅持付了錢,然後一個比一個溜得快。
林一奇四人關好了茶中仙的大門,隨後毫不猶豫地一起朝著錦山深處的劍谷飛掠而去。獨留下趙三和牛子民,面面相覷。
當遠遠看到劍谷前的那個山頭上焦黑的痕跡時,四人終於確定,心中的猜測恐怕是真的。
急急忙忙翻過山頭,跳下懸崖,直奔劍谷而去。
此時的劍谷,精致的竹林和竹屋,早就成為了一片焦黑。尤其是最裡側馮無言所居住的那間,更是變成了一個足有兩丈多深的巨坑。
師父、馮四、馮七和馮九四人,更是蹤跡全無。
“師父!”宋樂樂瞬間眼睛紅了,大喊起來。
柔娘更是在落地時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老六,你照顧她們,我去看看情況。”
林一奇簡單吩咐一聲,就飛速向著巨坑的方向而去。
這個坑深有兩丈,直徑達到了十丈,正正好是師父馮無言居所的范圍。而如今整間竹屋,連一寸竹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了厚厚的一層黑灰。
那師父……
林一奇渾身顫抖,強迫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但如此天威之下,別說是一個肉體凡胎了,就算是一座鐵山,也都得粉身碎骨了。
幸好,此時從身後傳來了馮七清冷的聲音:“大師兄,師父無恙。”
林一奇猛然轉身,只見從來都是清冷整潔如同一株幽蘭的七師妹,頭髮燒沒了一半,身上的青色長裙上焦痕偏偏,竟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你說,師父無恙?師父在哪裡?其他師兄弟們呢?”
馮七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朝著右側的山壁而去。林一奇急忙跟上,終於在山壁之下的一個凹洞中,看到了更加狼狽的師父和兩位師弟。
師父馮無言整張臉,包括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是黑色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懶蟲馮四,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棍子無聊地撥動著地上的螞蟻,看似無恙,但他的整條右臂,卻不見了。
無情的馮九,用手中的有情劍刺入山壁之中,整個身體借助有情劍的力量,勉強而倔強地站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中。
林一奇紅著眼睛低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馮四聽到聲音,抬頭看到林一奇,烏黑的臉上湧出了笑意:“大師兄回來了,看到活著的我們, 高不高興?”
“你的手臂?”
“哦,沒事兒。”馮四貌似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右臂:“運氣太差,被雷劈了一下,沒躲開。”
馮七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怒意:“什麽運氣太差,他是為了救師父。”
原來就在剛才,馮九在面壁,馮七在修行,馮四在睡覺,而馮無言在閉關。
突然之間,天昏地暗,紫色的雷電直劈馮無言閉關的房間,一瞬間就將整個房間劈碎,馮無言直接被劈到昏迷。而天上的第二道雷霆,已然孕育完畢。
就在旁邊房間的馮四,第一時間衝了出來,看此情形,直接將輕功運到極致,朝著師父衝了過去。險之又險地在第二道雷霆劈落時,將師父給推了出去,但他的右臂,卻在瞬間被雷電汽化,連一點血都沒滴下來。
馮四強忍著疼痛,將馮無言背在身上,憑借著天生的敏銳感知,竟然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接下來的第三道雷霆。
而且他不敢離開馮無言的房間,害怕將雷電引到馮七和馮九處,竟然就在那方寸之間騰挪跳轉,生生躲過了足足二十幾道雷霆。
但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更何況剛剛丟掉了一條手臂,這二十多次的躲閃,幾乎耗盡了馮四的體力,眼看即將葬身雷霆之下,馮七衝了過來。
一條纖細的手臂,竟然將馮四及其背上的馮無言,都給扔出去足足十米遠,自己被半道雷霆掃中,跌倒在了地上。
馮九擋在了馮四和馮無言的前方,他竟然拔出了一株三張多長的竹子,以劍法刺向天空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