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之下,他向戴凌雲講述了自己的狀況,期待這個高手能為自己解惑。
“謝哥兒,你這個應該是練武遇到瓶頸了,這在咱們武人裡很常見,而且,每個人遇到的情況和解決的辦法都不一樣。
一般在成為武徒之後,每晉級一個小台階,都可能遇到瓶頸,若是突破大階層,那更是百分百都會遇到。
有些人可能只是心情鬱悶,借著喝酒解愁,但喝醉了酒,醒來後性子變得豁達,然後就突破了。
還有些人,四處遊歷,看到壯麗山河,錦繡江山,心中深有感觸,然後內力勃發,一下打破瓶頸接連突破。
但更多的人則是卡在那,一輩子都動彈不得,到死都只能飲恨歸西。
我當初是經歷了一場場生死搏殺,後來才得以突破,只是如今再怎麽經歷廝殺,卻再未突破,所以,這法子不一定管用。
而你所說的情況又跟我們的不同。
據我所知,一般只有到了大武師圓滿,突破宗師境界時才會有這樣厲害的心魔劫。
當然,或許是你所學佛家功法的獨特原因,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心境修為也跟著提升。
但這類功法要如何突破,我所知不多,不過,以前聽人講,佛家修行,最講究悟性。
悟到了,修為自然也就上去了,沒有悟到,卻是急也急不來。”
沒從戴凌雲這裡得到答案,謝輝開始梳理空見的記憶,試圖從中找到答案,但一番查找下來,卻只是證實了戴凌雲的猜測。
“按照空見的記憶,佛家功法的修煉需要與之匹配的心境,才能一路坦途修煉至大成。
否則,就會有各種障礙,甚至會引發心魔導致反噬。
《天龍八部》裡,蕭峰的老爹以及那個慕容博,修煉了少林寺那麽多絕學。
但心裡想的都是如何更厲害的去殺人,結果,練得越多,身體就越出問題。
反倒是空見、覺遠一類的和尚,心思單純,與世無爭,結果都修煉出了一身通天徹地的神功。”
了解這些後,謝輝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佛家功法修煉要有進益,就要有慈悲為懷,放下殺念普渡眾生的思想境界。
這境界對於空見來說自然不算什麽,但對謝輝來說,他就是個空有其記憶,卻無其真實感受的假和尚。
這些年,他一年到頭,不是去廝殺就是去廝殺的路上。
整日面臨的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學武功完全是為了更高效的殺戮。
要不然,那招殺神附體的劍法他怎麽會去嘗試?要他體會佛家慈悲為懷的心境,委實就有些難度。
而且,當初身處末世殺戮世界,為了保命,他在修行這兩大少林神功的時候,都是有選擇的進行修煉。
就比如護體神功,他就隻修煉防禦能力。
一葦渡江就隻專注速度和閃躲跳躍能力,一切都是圍繞如何戰鬥而修行,白瞎了兩大神功很多神奇的精妙運用。
就好比《倚天屠龍記》裡的周芷若,修煉了閹割版的《九陰真經》一樣。
搞得自己鬼氣森森,失了神功絕學堂皇正大的一面。
如此一來,遭遇瓶頸就是遲早的事。
而且,又由於動用了殺氣盈野的修羅劍,讓內心殺戮的欲望更加熾熱。
以至於連轉修其他功法也受到了很大阻礙。
“佛家一切講究緣分和頓悟,小說裡經常描繪一些不懂武道的普通僧侶。
緣分一來,一朝頓悟之後,結果就開啟了什麽神足通、他心通等很牛逼的神通。
難道,我也需要一場頓悟?可這東西實在太虛無縹緲了,緣分!緣分啊!真特麽跟猿猴的粑粑一樣討厭!”
吐槽一番之後,不得已之下,他隻得找來幾本佛經,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慢慢誦讀,期望這樣能讓自己進入入定狀態。
只是這樣做了之後還是沒什麽卵用,他越是想要靜下心來,就越是感到煩悶急躁,甚至於修煉招式時,都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這天他照例誦經良久,仍然感覺不到一絲突破的契機,不由得有些沮喪。
索性將佛經一丟,收好物件就準備出門找老戴喝酒,卻不巧正好遇到來尋他的桃蕊兒。
“這麽快就編完了?”
接過桃蕊兒遞過來的《桃花扇》劇本,謝輝不敢置信的問了一句。
“張媽媽等人催促得急,非得這個月開始編排,蕊兒才疏學淺,現下只能做到這一步,還請謝先生指正。”
看著桃蕊兒雙目通紅一臉憔悴,謝輝心知,這姑娘為了完善這個劇本,這段時間以來,恐怕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自傷愈好之後,面對各種武功秘籍,哪還有什麽心思乾別的,除了吃飯睡覺,恨不得從早到晚修煉。
畢竟自己突破在即,新到手的秘籍也都需要時間研讀揣摩,這麽緊的時間,別說編劇了,就連說書都是時常斷更,直奔著太監而去。
其結果就是弄得全鎮上下各個幽怨無比,恨不得送刀片好生慰問他一番。
至於戲劇《西廂記》,在演完第一遍之後他就撒悠啦啦了,以至於張媽媽不得不另請高人客串說書,這才保障了演出繼續。
只是這《西廂記》雖然好看,但老是演同一個劇本,難免會讓人審美疲勞,於是,前段日子,張媽媽帶著幾個府城來的豪客前來拜訪。
出了五千兩銀子的大手筆,就為了讓他再出一台新劇,於是,謝輝便拿出了那本半成品的《桃花扇》,交給了桃蕊兒補充完善。
卻不想短短半個月,桃蕊兒就將它編撰完成。
“蕊兒姑娘實在是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馬上就把它仔細查閱一番,有了結果就過來告訴你。”
“蕊兒不辛苦,但求沒給先生添麻煩就好。”
“哪的話,這麽厚的一本,蕊兒姑娘想見是費足了心血的,必然不同凡響,你看你黑眼圈都這麽大了。
聽話,趕緊回去歇著吧!我會通知張媽媽,要她放你兩天假,這麽漂亮能乾的丫頭,可不能就這麽累趴下了。”
“那蕊兒就不打擾謝大家了,這些糕點是府城一位豪客送來的,據說還是當地最有名的店鋪製作,味道甜而不膩,入口糯軟,還請先生不要嫌棄試試。”
桃蕊兒聽謝輝誇自己漂亮能乾,心裡就跟吃了蜜似的歡喜得不行,一雙水汪汪的眼都笑眯了,對著謝輝道了個萬福後離開了。
送走桃蕊兒之後,謝輝回到院子裡,吩咐蔣文不要讓其他人進來打擾,然後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既然此刻修煉毫無進展,而且危險系數還很高,看看這個小妹子編的劇本也行。
回到房間,泡上一壺花茶,就著桃蕊兒送來的糕點,謝輝隨後打開劇本,慢條斯理的看起來。
初始他還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想要從中挑出些刺來,但很快他就沉浸在劇本當中。
翠雲居內,桃蕊兒和幾個姑娘正在緊張排練,時不時還在想:“也不知自家補充的那些字句,可否入得了謝大師的法眼?”
自從那日從謝輝手裡接過那本《桃花扇》之後,她就像是著了魔似的整日沉浸在其中。
細心體悟人物心境變化,時不時還根據感悟改動些詞句,她還記得,那日謝輝將這個劇本,交給她的時候所說的話:“蕊兒姑娘,經過上次教訓,謝某以後決定專心習武,所以這劇本就沒時間完善了。
不過姑娘蕙質蘭心,想來將它修正完善不在話下,以後這種事就交給你了,還請姑娘多多費心。”
不知怎地,一想到那日謝輝說的那番話,她就覺得渾身是勁,一種不把劇本完善,就誓不罷休的念頭,就一直驅使著她不斷打磨。
另外,這個劇本在謝輝看來雖不完善,但對她們而言,代入感卻是極強,看起來感人肺腑至極。
劇中李香君和她們同樣都是青樓女子,同樣都對將來生活充滿了美好憧憬,但最後卻因國恨家仇美夢破碎。
劇本裡,本該是戀人久別重逢的喜悅和幸福,卻因情人的賣國求榮醜態畢露,讓等待已久的期盼瞬間破滅,讓人的心情一下從雲端跌入谷底。
這很容易讓她們聯想到自己的身世,就像桃蕊兒,曾經是官宦之家,從小錦衣玉食父母百般呵護,讀書識字琴棋書畫樣樣頗有功底,如若就這樣長大,日後必是名動一方的才女。
但一朝家族遭難,親人們死的死逃的逃,昔日親朋好友背叛的,落井下石的不一而足。
而她被人販子抓進青樓時不過十二歲,卻要被迫接客,忍受無數恩客粗暴揉虐,往日承歡雙膝還猶在眼前,如今卻一夕之間從天堂到地獄,怎不叫她感慨萬千。
尤其是劇中那段唱詞“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更是讓她感同身受。
幾次在夜裡痛哭著醒來,然後在思念親人的悲痛中坐到天亮,甚至於幾次三番,她都想是不是三尺白綾就此了斷也好,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憶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只是一想到那天謝輝的囑托,她又鼓起了一絲對生活的向往。
謝輝對此一無所知,他隻覺得,將新劇本交給桃蕊兒自行補全,這步棋是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