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顯示:郭麗娟。

　　“郭姐你好。”

　　“安康我問一下，你在醫院嗎?”

　　“在。”

　　“還是那個病房嗎?”

　　“是。”

　　“我找你說點事，你有時間嗎?”

　　“說話的時間是有的。”

　　“醫院附近有沒有安靜的地方你找一個，我有事跟你說。”

　　安康能談話的地方不是衛生間就是走廊，遠了不敢走:“估計有，可我不能離開病房。”

　　“那我到了以後震一下你的手機，咱們在走廊說。”

　　“好的。”

　　她找我幹什麽?

　　安康收了電話:“二位奶奶，你們休息一會兒吧，我到走廊看看王新田去。”

　　王新田現在的腳步一天比一天穩，以前是扶著助行器走，現在是拎著助行器走。

　　也就是說，現在不用拄拐就能走路了。

　　李秀清端著椅子跟在後面，看著比王新田還累。

　　安康說李秀清:“明天你早點去護士站借輛輪椅過來，你坐上面讓他推。”

　　“他推我?不是我推他?”李秀清以為安康說錯了。

　　“對呀，他推你，走的時候有扶的地方，累了以後有坐的地方。”

　　“那讓他推空輪椅不行嗎?”

　　“推空輪椅弄不好會壓翻的，壓翻了病人摔得就輕不了，你坐上面他不就壓不翻了嗎?”

　　李秀清恍然大悟:“我說怎麽會看到有病人推著護工呢，原來是鍛煉呢。”

　　“這話說的，不是鍛煉別說家屬了，醫生護士也不讓啊。”

　　這麽多天了，李秀清還是那個李秀清，不動腦子，乾活兒死心眼兒。

　　半個小時後。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紅塵的歷史記取你的笑容……”

　　安康看一眼來電顯示，對李秀清說:“秀清姐，有人找我出去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去吧。”

　　郭麗娟看到安康出來，又看看人來人往的走廊:“能找到個安靜的地方不?”

　　“也就是步梯間人少點，但煙味太大。”

　　“走。”

　　步梯間也有人，有兩個人在看著手機過煙癮，郭麗娟又拉著安康走到兩個樓層之間的緩台上。

　　“姐今天找你是求你一件事，話可能長一點，你聽完後幫幫姐，行嗎?”

　　“郭姐，我人單力薄能力有限，你還是先說什麽事吧。”

　　“肯定是你能辦到的事。”

　　“那你說吧。”

　　郭麗娟這一說就是十多分鍾，內容可以說是郭二寶簡歷或黑歷史……

　　郭二寶二十歲結婚。結婚五年，老婆連生了兩個女孩子。郭二寶嫌老婆生不出兒子，拋下妻女到外面找能生兒子的女人去了。

　　他這一走就是四十二年，快七十歲了覺得自己需要人照顧自己又找了回來。

　　當年郭二寶離家的時候，郭麗娟剛滿周歲，姐姐三歲，是郭麗娟的姥姥和母親把她們兩個拉扯大的，在她的印象裡，父親是什麽樣根本就不知道。

　　二十年前，郭麗娟大學畢業後在一所小學當老師，出嫁後婆家把她安排到教育局工作，慢慢的把她姐姐一家的戶口也遷到了華雲市。

　　三年前，就在郭二寶的兩個女兒都忘記他的存在時，他殺了回來，理直氣壯的讓兩個女兒養老。

　　親爹找上門來，在機關單位工作的郭麗娟總不能不管。姐倆商量了一下，決定輪流照看父親。

　　最初郭二寶住在大女兒家。

　　沒住幾天趕上親家母來探親，郭二寶喝多了嘻皮笑臉的和親家母動手動腳，把女兒的臉給丟到了姥姥家，讓女婿給轟出了家門。

　　又住郭麗娟的家。

　　郭二寶逢酒必喝逢喝必多，喝多便砸盤子摔碗。郭麗娟可不慣著他爹的臭毛病，把老公孩子通通攆出去，指著郭二寶的鼻子叫板:“你再砸我就敢抱著你跳樓。”

　　郭二寶不信，郭麗娟抱住郭二寶來到陽台窗前，抄起老公鍛煉身體用的亞鈴，砸碎玻璃就往外推郭二寶。

　　這可是七樓啊，摔下去就是個死。

　　從此郭二寶徹底服了，暗歎郭麗娟不愧是自己親生女兒，犯起混來，比自己還特麽混。

　　姐姐松了口氣，總算有個能製服郭二寶的人了。

　　可是，郭二寶服氣歸服氣，並不老實。沒事就盯女婿的梢，今天向郭麗娟說看到女婿的車裡坐了個小媳婦，明天說看到女婿和大姑娘在一起吃飯，弄得郭麗娟兩口子天天吵架。

　　家裡總是烏煙瘴氣的。

　　時間一長郭麗娟也明白了是她的親爹在搞事，和姐姐一商量， 乾脆給他租個房，準備好生活用品，每月送些米面油肉再給他五百塊菜錢，讓他自己生活。

　　郭二寶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答應的很痛快。

　　沒過一星期郭二寶五百塊錢就花完了，又找他們要錢，不給錢就去單位鬧。

　　郭麗娟自己是副科級，丈夫是個警察，老公公是衛生廳副廳長。

　　換個人這麽鬧，郭麗娟有無數的方法把郭二寶治得溜溜的。可郭二寶偏偏是自己的親爹，打沒法打罵沒法罵抓沒法抓，姐倆只能再給錢還找了護工照顧他。郭二寶不要男護工，就要女保姆。對女保姆特別大方，手裡有多少錢給對方多少錢。不但給錢，連鍋碗瓢盆行李被褥都給，弄得家徒四壁，然後回身就找這兩家要。

　　郭二寶成了兩個女兒家的疼痛開關，不管哪一家哪一個人，一聽是郭二寶來找，沒一個不頭痛的。

　　他來華雲市認親一年後，郭麗娟的姐姐跟著老公回了老家不再回來，具體住址連郭麗娟都不知道。

　　郭麗娟沒地方躲，天天盼望著能聽到郭二寶病死淹死吃飯噎死被車撞死的消息。那種盼，比彩民盼自己中獎還迫切。

　　可郭二寶不但不死，隔三差五還總玩出點新花樣。

　　你不是不願意給錢嗎?我上街要飯去。

　　弄個鞋盒子，往裡扔幾塊錢，然後找個人多熱鬧的地下通道或者火車站的出口，往地上一坐，逢人就作揖。

　　警察來清理他就報郭麗娟的名字，說她如何如何不孝，警察往教育局打電話一問，還真有這麽個人，無不痛罵郭麗娟不是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