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子鋪這麽大你不怕累死?”

　　“不是有你嗎?你可以幫我呀?”

　　“一天給我三百以上就乾，給不了我寧可當護工。”安康聽到這兒才明白於燕這麽早找他的真實意思，這圈子繞的有點大。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說把老年公寓、福利院這樣單位做成項目包給你……”

　　“你倆坐這麽偏，我聽到安康的笑聲才找著你們。”鐵林端著四籠包子站到了桌邊。

　　接著把包子放到桌上，面對著安康一屁股坐到於燕的身邊:“我奶說你倆到食堂吃飯，我正好也沒吃。”

　　於燕看出鐵林這是有事找安康，擦著嘴說:“我正好吃完了，你倆慢慢聊著，我把飯給她們帶回去。”

　　於燕拎著飯出了食堂。

　　安康看看四籠包子說:“哥們兒你這飯量夠可以的。”

　　鐵林點頭，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

　　“一大早到這兒來找我?有事兒?”

　　鐵林拿出手機從裡面找出幾張相片:“你看看，這些是我爺我奶平時過日子的樣子，也有年輕時的相片。這張是我爺活著的時候臥室的樣子。聽你的話，我在老年公寓包了一個房間，按老樣子布置的。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可又說不出來，你幫我看看。”

　　幾張相片中，有一張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拍的黑白照，相片裡的男人很年輕，眉宇間隱約和鐵林有點相像。

　　“這是誰?”

　　鐵林看一眼:“我爺。我爺去世後我奶就把這張相片擺在床頭櫃上，拿著相片一看就是老半天。”

　　安康心裡一動，把這張相片傳到自己的手機裡又接著看下一張。這張是潘紅臥室的全景，潘紅坐在床上正對著鏡頭笑。

　　下一張是個空屋，房屋結構室內擺設幾乎和潘紅的臥室一樣，這張應該是在老年公寓布置好的房間。

　　安康把兩張相片對比著看了一會兒，還真給看出問題來了。問鐵林:“潘奶奶喜歡養花嗎?”

　　“我爺喜歡，我奶不大喜歡。”

　　“那這盆君子蘭是誰養的?”

　　“我爺。”

　　“你爺去世後這花誰在照看?”

　　“當然是我奶。你說這事也怪，我爺去世前，他養的君子蘭一直蔫蔫巴巴的，旁邊分出來的小杈倒是長得挺壯。我爺去世後主杈也死了，我奶養的這盆就是後分出來的小杈。別說，我奶照看的比我爺還好。我每次去都能看到我奶用啤酒擦君子蘭的葉子。”

　　“你爺生前愛喝啤酒吧?”

　　“啊，你怎知道的?”

　　“我瞎問呢。那公寓這張相片裡怎麽沒有這盆君子蘭?”

　　“嗐，收拾房子時給扔到車庫裡，花盆碎了後花就扔了。”

　　“以我對潘奶奶的了解，她對你爺爺留下的東西都是很珍視的。何況這盆花她還照看了一整年，如果有多條讓她住進老年公寓的理由，這盆花肯定是其中之一。她對房間的記憶應該停留在出去旅遊前的階段。”

　　“可是花沒有了，怎辦?”

　　如果是潘紅對安康說到這裡，下面應該怎麽做不用潘紅說，安康就知道怎麽辦，可是鐵林還在問。

　　真是笨哪。

　　“你再買一盆不就行了，君子蘭又不會說話。”

　　“可花盆買不到一樣的，那花盆是我爺求陶瓷廠的人特意做的，有四十多年了，沒地方買去。”

　　安康暗歎一口氣:“那你就這麽說，花盆搬家時碰壞了，換了一個不就行了。”

　　鐵林樂了:“也對。”

　　“還有，你買花時一定要買十四片葉子的，要是有一個將開沒開的花骨朵就更好了。潘奶奶看到花你就說君子蘭是到了老年公寓才出的花骨朵。你要是這麽做，老太太衝著這盆花也會去住的。”

　　安康心裡想，你可千萬別問“為啥”。

　　“為啥?”

　　答吧。

　　“我數了一下這相片中君子蘭，共十三片葉子。按時間推算現在正是長出第十四片葉子的時候。而咱們東北這一帶的君子蘭大多數都是花葉夠十四片時才開花，潘奶奶那麽聰明的人一定會注意這個細節的。至於說到老年公寓才出花骨朵，那表明君子蘭適應這裡的環境，花適應人自然也適應。”安康後面還有話但沒說。

　　潘紅雖然是一個不養花的人，但她卻是一個情感熱烈想象豐富的人。老伴去世後如此細心的照看這盆君子蘭，那就是把君子蘭當成了老伴的化身，老伴愛喝啤酒她就每天用啤酒擦花葉。 這麽照看，君子蘭分出了多少葉子她能不知道嗎?多了一片葉再加一支花箭就是對她最大的安慰。

　　但是這些話要對鐵林說出來，不知道還要回答多少“為啥?”所以安康懶得說。

　　鐵林這次是真的驚到了:“我靠，我天天看這相片都不知道君子蘭多少片葉子，你一下子就發現了，而且你還知道君子蘭長多少葉才開花，你，牛掰。”

　　“快吃吧，一會兒包子涼了。”

　　“我吃完就去市場買君子蘭。十四片葉子帶花骨朵的。”

　　“行，你慢慢吃吧，我得回去了。”

　　“急啥，等我吃完咱倆一起走，我奶那兒沒事。”鐵林對著安康擠了一眼睛，有些得意地說:“我跟說的那個小嫂子已經不大防備我了。”

　　“有進展?”

　　“當然，我讓她兒子管我叫爹她都不管”

　　安康對他抻出大拇指:“你牛掰，就是這事有點缺德。”說著安康轉移了話題:“老年公寓那邊布置你可抓點緊，老太太再有九天就出院，別到時沒布置好再抓瞎。”

　　說完安康起身走了。

　　上午八點半，科主任帶著一眾醫生查房，張義給王新田刀口拆了線。李秀清按安康的囑咐仔細地擦洗他掉大腿上的碘伏，原先花裡胡哨像是豹皮的大腿立刻有了人腿的樣子。

　　對於由李秀清接替安康護理王新田，以及目前新的護理模式，張義隻說了句“對患者健康有益就好。”

　　他對潘、牛二人的恢復情況也很滿意，例行囑咐三位病人“適當的活動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