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王新田扶著助行器到走廊練習走路，李秀清搬著一把椅子跟在後面，王新田走累了就讓他坐一會兒。安康給王新田定的訓練目標是上下午各一次，每次都要從一號病房走到走廊另一頭的二十八號病房，累了可以休息，但必須完成。王新田連歇帶走的，一個來回需要四十多分鍾。

　　安康則在病房給兩個老太太“上刑”。

　　潘、牛二位目前處於二階段護理的第二天，連著兩天的拉伸推壓讓她們看到安康對她們笑就出汗，這可是真疼啊，不是假疼。

　　潘紅為了躲避安康的“毒手”，主動下床站在床邊，以示自己恢復的很好。

　　牛貴勤則像是一頭強驢，不管安康把腿折疊的多疼，一聲不吭，特像忍受酷刑的女地下黨。

　　安康先檢查兩個人止痛泵的藥量。正常情況下止痛泵的藥量可以持續七天，七天后刀口愈合就不用這玩意兒了。

　　檢查完安康笑容滿面地問:“二位奶奶，哪位先做?”

　　潘紅早就下了床，站在那裡晃悠著胳膊裝沒聽見。

　　牛貴勤躺著不吱聲，再細看，助聽器在手裡拿著。

　　安康輕輕碰了牛貴勤腳一下，見她的視線轉過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牛貴勤隻好戴上助聽器。

　　“牛奶奶，今天上午以你自主活動為主。我想看看你自己能活動到什麽程度，好不好?”

　　牛貴勤在心裡一向是和潘紅較著勁兒的，每天也都是先給潘紅做才輪到她。今天見安康先給自己做康復，還讓自己掌握尺度，挺高興。躺在床上盡全力屈伸著腿，爭取多做幾組折疊好讓潘紅追求不上，雖然疼她也咬牙忍著。

　　安康在一旁觀察，評估明天能不能提前進行第三階段的康復訓練。幾組動作做下來，牛貴勤完成的很好。

　　安康豎大拇指，“牛奶奶好樣的，九十分。明天可以進行第三階段的康復訓練。”

　　潘紅問:“那我呢，能得多少分?”

　　“潘奶奶就不用說了，剛才自主完成了第三階段的臥位到坐位，坐位到站位。第二階段訓練成績可以打一百分。”

　　牛貴勤一聽坐了起來，也要下床站一站，明擺著要和潘紅比一比。

　　她這麽做有點過於要強了。潘紅有芭蕾舞的底子，腿部經過專業訓練無論力量還是柔韌性都是高於常人的，所以恢復的比常人快。

　　而牛貴勤的腿是平常走路的底子，加上人也瘦弱力量不足，在體質上就沒有可比性。

　　安康不想打擊牛貴勤的積極性:“牛奶奶，你剛才體力消耗已經很大了，咱休息一會兒再下地好不好?”

　　“沒事，我能行。”牛貴勤說著往床邊挪腿。

　　“牛奶奶你怎麽這麽強啊，再不聽話我可親自上手了?”安康開始威脅。

　　“上吧，你上。”

　　正好這時黃志飛進來聽了個半截話，一臉的狐疑:“上啥呀，讓你上什麽?”

　　安康對他說:“牛奶奶剛鍛煉完就要下地，我說再不聽話我就親自上手活動她的腿。我勸不動，你快勸勸吧。”

　　黃志飛聽了不但沒勸反而問牛貴勤:“大姨你這麽快就能下地了，能走嗎?”

　　牛貴勤說了一個字:“能。”

　　“別呀，”安康急了。上前攔住:“牛奶奶我知道你能走，可剛鍛煉完，腿沒勁，稍微休息一下，我保護著你下地好不好?”

　　黃志飛把安康拉到身後:“我姨自己都說能走，你攔著幹什麽?你忙去吧我看著。”

　　安康又勸黃志飛:“牛奶奶剛鍛煉完，腿部力量還沒恢復，她本來就躺的時間長腿部無力，現在下床容易摔著。”

　　因為黃志飛在“毆打病人”的事件中給安康做過證，所以安康對黃志飛還是心存感激之情的，對他說話態度很誠懇。

　　黃志飛牛一樣一搖腦袋:“我看沒事。有我哪。”

　　安康無語，轉身走向門口。

　　家屬給病人亂出主意的時候護工最好離場，否則出事了就會有人問你“為什麽不提醒?”“為什麽不阻攔?”“你勸他不聽為什麽不去叫醫生?”等一大堆“為什麽”。

　　這就跟“有困難找警察”一樣，“出事故找護工”是家屬們甩鍋的首選。

　　安康剛走到門口，於燕不知道去了哪裡轉回來，看到安康手心向上伸過來。安康不明白她要幹什麽:“啥意思?”

　　“車鑰匙。”

　　“車鑰匙放包裡了， 我給你拿。”安康打開壁櫃，從包裡拿出車鑰匙剛交給於燕就聽三號床那邊傳來驚呼聲。

　　安康急回頭，不想開著的壁櫃門擋在前面，撞得額頭生疼。安康捂著額頭站了一下，於燕拉下安康的手看著額頭，“哎呀，撞紅了，沒事吧?”

　　安康用力搓了幾下:“沒事。”

　　低頭讓過櫃門走到三號床邊一看，牛貴勤側臥在地上，黃志飛抓著她的胳膊正要拉起來。忙喊:“別碰她。”

　　安康讓黃志飛松手，蹲下身觀察牛貴勤的表情，看到不是痛苦的樣子放了心。

　　托住牛貴勤的頭讓她平躺到地上問:“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動動手指頭”

　　牛貴勤不回答。安康在她身邊找到掉落的助聽器給她戴好，把剛才的話又問了一遍，牛貴勤動了動雙手的指頭。

　　“你先慢慢活動一下胳膊和腿，好不好?”

　　沒等牛貴勤回答，安康覺得一股很大的力量把自己甩向一旁，額頭剛撞過壁櫃門的位置“咣”的一聲又撞到塑料椅子上，疼得安康捂著額頭蹲在地上。

　　緊接聽到黃志飛的怒罵:“你特麽就不能先把我姨扶起來再問哪，這又不是大街上怕我姨訛你怎麽地?”

　　黃志飛一步跨到牛貴勤身邊:“姨，我拉你起來。”說著抓住牛貴勤的右手用力向上一拉，就聽牛貴勤“嗷”的一聲。

　　黃志飛渾然不知，又拉了第二下。這次牛貴勤的慘叫變了聲，接著叫都叫不出聲了，張著大嘴僵在地上，渾身抖動。

　　安康顧不上額頭撞的生疼高聲喊:“還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