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一笑:“黃哥你說的那是浴場裡保健拍背,用那種手法別說拍出馬蹄奔跑的節奏,你就是拍出交響樂來也拍不出他氣管裡的痰,我這是拍痰呢。”安康耐著性子解釋。
“拍痰?”看到安康神色平靜的回答,黃志飛暗想自己可能是誤會安康了。
但仍然嘴硬:“拍背有使這麽大勁的嗎?這和打有啥區別?”
住院區向來安靜,黃志飛亮開嗓子一喊,把其它病房的家屬和護士朱麗都招來了,亂哄哄的進了一屋子人。
黃志飛看到護士朱麗進來又問她,朱麗也說這是拍痰,還讓安康接著拍。安康讓郭二寶臉朝床外用力拍了幾下,郭二寶喉嚨裡一陣惡心人的亂響,接著吐出了又黃又粘的濃痰,把黃志飛惡心的夠嗆。
但黃志飛還是堅持說安康用力太大,有公器私用官報私仇攜私報復等等嫌疑。
潘老太太把手機對著黃志飛問:“病人自己都說是拍背,你怎麽非說成是打人?後天你姨動手術時醫生還要拆她的骨頭割她的肉,你準備給醫生定個什麽罪?”
把黃志飛給噎了個半死,說不出話來。
牛貴勤也把黃志飛叫過去罵他多管閑事,還說“怎麽不拍死那個老王八犢子。”
從安康拍背開始,劉淑蘭就雙手抱肩,一付觀摩學習的模樣,手機鏡頭始終對著安康。那幾個最早來到病房觀摩安康拍背的病人家屬也是她從走廊叫來的,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是哪個病房的。
而這一切,都是吉順和郭二寶策劃的“一箭五雕”的開始。
下午,住院區一般都沒什麽事。無論哪家醫院,最忙亂的都是上午。
因為病房內有中央空調,室內基本處於衡溫狀態。病人們要麽在床上大睡,要麽坐著發呆,護工們坐在椅子上個個困得打盹。
安康的頭,歪著……歪著……猛地垂下來驚醒自己,他擦著嘴角流出的口水向二號床看了一眼,潘紅已經醒了,側身躺著撥拉著手機。郭二寶和牛貴勤仍然在睡。安康心裡有些不安,一直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苦苦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他忘記給郭二寶取片子和影像診斷報告了。
同時他又想起,自己和劉淑蘭已經辦了交接,取片子的事也交給了劉淑蘭。
他悄悄問劉淑蘭片子取回來沒有,劉淑蘭反問:“什麽取片子,取什麽片子?”敢情她把這事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我上午不是跟你說過嗎?今天上午務必把片子取回來交給張義醫生,現在都下午了,你快去。”
別人都可以打盹睡覺,唯獨劉淑蘭不敢睡,她怕自己打呼嚕。不能走也不敢睡難受的不行。安康讓她取片子,可算有個可以到外面隨便走走的正當借口了。跟安康打聽好是去一樓自助取片機取片後,小鳥出籠似的逃出了令人氣悶的病房。她在食堂轉了一圈,用郭二寶的飯卡在食堂買了一個大瓶的飲料,到醫院前面的花園涼亭裡坐了一會兒,又到醫院大門口看了一會兒交警疏導車流才勉強把飲料喝光。磨蹭了半個多小時轉回一樓,又排了幾分鍾的隊,輪到她時才知道要憑條形碼取片。
回到病房找安康要條形碼,安康告訴她條形碼貼在取片袋上,放在床頭櫃裡。
劉淑蘭沒找到。翻出一個塑料袋問安康“這個是不?”翻出一個塑料袋問安康“這個是不?”把安康問煩了,過去親自找。
被驚醒的郭二寶來了勁:“安康你年紀輕輕的什麽記性啊?一個塑料袋放哪兒了都想不起來你幹什麽吃的,我告訴你,片子取不出來耽誤了手術,你要負全部責任。”
安康說:“我都交給劉淑蘭了,當時你們都在場,找不到怎麽怪起我來了。”
“什麽時候給的,我怎麽沒看到?小劉好好想想他交給你了嗎?”
劉淑蘭也記得安康好象和她說過這件事,但她就是不說話。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我沒看到他交給你嘛。”
安康懶得跟郭二寶磨牙,把櫃子裡所有東西拿出來再一樣一樣往回放。這櫃子裡有什麽東西他很清楚,發現多了一個黑色塑料。在外面摸裡面好象是水果,剛才拿出來時他也是摸了一下沒看,現在打開一看,裡面有幾個蘋果,還有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
問劉淑蘭:“誰拿來的蘋果?這煙和打火機哪兒來的?”
劉淑蘭張口結舌不敢回答,於燕可是跟她說過敢給病人買煙罰款五百。
“是我姑娘買的,蘋果也是。”郭二寶把話頭接了下來。
劉淑蘭這時一拍大腿,對郭二寶說:“我想起來了,我去外面商店買煙時……不是不是……是買蘋果時,我怕那個袋子是透明的別人能看到裡面的東西,就和商店換了個黑色的。”
郭二寶白替劉淑蘭圓謊了,轉眼就露了餡。指著劉淑蘭:“你你你……豬腦袋。”
劉淑蘭直接承認:“嗯,是。我這腦子有時連豬都趕不上。”
她都承認自己不如豬了,郭二寶也不好再說她什麽。
“劉姐,既然想起來了你快去商店找找吧,別去晚了讓商店給扔了。”
劉淑蘭拉住安康的手:“安康你跟我去吧,我現在連那塑料袋長什麽樣都想不起來了。”
安康隻好叫醒打盹的李秀清,讓她照看一下。又跟潘紅說了一聲才和劉淑蘭一起下樓出了醫院。
謝天謝地,那個取片袋還在,條形碼也好好地貼在上面。
回到醫院一樓,安康又教劉淑蘭如何在自助取片機上取片,然後再把取出的片子和報告交給主治醫生張義才回病房。
當夜,除了呼嚕聲,無話。
偶爾,只是偶爾,衛生間會飄出一絲香煙味。
周四上午九點,按著一二三床的順序,郭、潘、牛三位病人的主治醫生張義開始找病人做術前談話。郭二寶談話回來後,安康和鐵林兩人扶著潘紅來到醫生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