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例是腫瘤科的事。當時病人已處在隨時咽氣的狀態,病危通知醫生早就下了,家屬也在放棄治療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就在那兒倒氣呢。
這時雇傭護工不是為了護理,而是為了善後。善後的主要內容是給剛咽氣的病人淨身、封七竅、穿壽衣,抬上車送到太平間。
這活兒一般護工不敢乾也不願意乾,都是些上點歲數的老頭做這事,他們雖然不會護理但會給死人穿衣服。全套下來最多半個小時,能掙八百塊。
給護工的是八百,但公司可是按項目收費的。壽衣一穿就是五套,每套收費五百,總共加起來兩千五,家屬要是搞搞價,最低能讓到兩千。
這次因為時間匆忙,於燕找了個新手。
這個上了年紀的新手護工是個熱心腸,在床邊守了半天也沒見到病人咽氣。見病人嘴唇舌頭都發乾就準備喂點水,一杓水剛沾到嘴唇,病人就沒有然後了。
病人沒有然後家屬有,一口咬定病人是“護工喂水給嗆死了。”
護工被家屬要打要殺的架式給嚇暈了。於燕到現場後,護工也不敢確定病人喝沒喝到那杓水。他不敢確定,家屬便確定是他喂水嗆死的,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動手醫院打了110。
考慮到公司以後還要生存發展,於燕答應可以給點賠償。對方張口就要六十萬,於燕最多出一萬,不然你們就找法醫鑒定起訴去。對方也知道病人隨時能咽氣,現在有個訛人的機會訛點是點,於是也做了讓步,在派出所調解下,於燕拿出四萬二千塊錢給逝者辦理喪事算是了結此案。
這兩起事故花了七萬二,把於燕心疼得半年沒睡好覺。
但也有兩個意外的收獲,其一是公司的信譽在中心醫院得到空前的提高。以前只要出事幾乎全是醫院的事,把醫務處忙個半死。現在冒出個大愛公司幫著背鍋賠錢,醫院樂得在其范圍內幫她多做宣傳。只要有家屬質疑大愛公司護理費高,馬上有人說大愛公司曾賠償過多少錢。嫌收三百六貴,有收費一百的護工你敢用嗎?出了事跑了逃了或拿出“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架式跟家屬乾架的例子多了去了。權衡之下,家屬還是覺得多花點就多花點,心裡踏實。而且家屬一旦認可,護工的一日三餐和每天十元的陪護椅租賃費也不在乎了,全掏。大頭都拿了,還在乎全加起來才六七百的小錢嗎?只要把病人照顧好就行。
賠的那七萬二無形中變成了廣告費,而且效果還相當的不錯,這一點是讓於燕始料不及的。
但是,那畢竟是賠款,不是廣告費。
讓人心疼啊!
其二是這兩起事故中的護工,要啥沒啥,一付你槍斃我我都認了的慫樣。於燕也是個有眼界看得開的人,連他們幾百塊錢的護理費也沒扣,就乾脆地讓他們走人了。
這兩護工感激之余以身舉例,滿世界誇“燕兒姐”是女中豪傑,寬厚仁義。弄得在華雲市的護工圈裡一提“於燕”或“燕兒姐”沒有不知道的,都說於燕“夠意思,是個講究人。”很多護工也為自己能穿上印有“大愛醫護”字樣的護工服而自豪。
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這兩點是於燕始料不及的。
現在安康給她打電話,等於避免了又一次賠償。
不然,因為跟郭麗娟有二十四小時的約定,僅給病人撥火罐耽誤手術這一項於燕的公司也要擔負次要責任。那六個火罐印多久能消失誰也說不好。就按二十天算,這二十天還得派護工護理吧?吃喝用呢?家屬探視來回的長短途交通費或油錢呢?手術費可以不拿,但重新住院的各種檢查費和藥費呢?即使是次要責任劃拉劃拉也是不少錢。
於燕聽到這個消息後能不驚出一頭的汗嗎?出完汗她心中對安康充滿了感激。
“安康啊,你快有兩個月沒回家和弟妹團聚了吧,你看都在一個城市小兩口還忙得沒法見面,不能只顧掙錢不顧家呀,再說對身體也不好。這樣吧,這一單做完姐不給你派活兒了,姐給你放三天帶薪假,休息期間一天姐給你開一百塊的生活費……不用謝不用謝,你可是姐姐公司的頂梁柱啊。”於燕先給安康畫了一張餅,然後轉折來了。
“這件事呢,公司暫時不便出頭。畢竟那罐子是劉淑蘭給撥的,你現在就和家屬聯系,把詳細情況告訴家屬,然後把家屬的意見馬上反饋給我,越快越好,我等你電話。”
安康又打郭麗娟的電話,電話一接起,那邊立刻問:“安康啊,是不是發現那胖娘兒什麽了?”
“胖娘們兒?”安康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郭麗娟說的“胖娘們兒”就是劉淑蘭。你說這都什麽人哪,為人之女天天想著盼著讓護工捉七十多歲老父親的奸。
“不是,是郭爺爺大約二十分鍾前撥了火罐。根據我的護理經驗,撥火罐後是不能做手術的,你是不是問一下張義醫生撥火罐對手術有沒有影響。因為我現在不是郭爺爺的護工不方便問,你通知劉淑蘭問一下吧。”
“我估計沒什麽大事吧,不就撥個火罐嗎?”郭麗娟沉吟了一下:“這樣,我剛從醫院回到單位,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呢,我就不過去了。我也不通知那個劉什麽蘭去問,我估計她問也問不明白。你代表我去問問張義醫生,然後把結果告訴我一聲。”
“郭姐,這事我去問,一旦郭爺爺真做不了手術,他一定會罵我的。”
“不會的,他要是真的罵了你就忍著,姐給你發受委屈獎。這事就拜托你了,快點去吧。”
郭麗娟也給安康畫了一個餅。
安康去找了醫生張義,張義一聽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誰特麽讓他撥的火罐,上次就是你提醒我的,這次你為什麽不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