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交給外人看管的母親總是擔心別人會對自己的孩子不好，所以溫晴才會囑咐安康對病人好一點，以期望別人對自己的孩子也同樣的好。

　　晚八點，安康給三位病人做完睡前衛生，把三個床的隔離簾拉上。

　　李秀清把於燕留在病房內的各種體位墊拿到衛生間騰出地方。從護士站旁邊的儲物間推出兩把陪護椅在室內空地上打開。

　　李秀清前一宿因為劉淑蘭打呼嚕熬得非常辛苦。今天隻想早早躺下直直腰。

　　但是她不敢，偷偷拿眼瞄安康。

　　安康預料，今晚潘、牛二位老太太因為明天要動手術可能睡不踏實，會比往常多起一兩次夜。不好預測的是王新田。

　　王新田要是能安靜的話，這一晚基本上就是個平安夜。

　　現在時間還早，他讓李秀清先睡，自己拿著手機坐在陪護椅上找各種護理方面的視頻看。

　　李秀清躺了一會兒起來，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套衣服對安康說:“我進去衝一衝，把工衣也洗一下，你也把身上的工衣換了吧，我順手都洗了。”

　　安康很客氣，“謝謝你啦，我一會兒自己洗。”

　　李秀清沒再堅持，進了衛生間“哢嚓”一聲鎖上門。

　　這一夜果然如安康預料的那樣，潘紅去了三次廁所，牛貴勤平時不起夜的，也去了一次。每次她們坐起來，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安康和李秀清都會同時醒過來，每次都是李秀清搶著扶老太太進衛生間。

　　說:“我是女的。”

　　女的護理女的畢竟方便。

　　王新田是男的，他要是去衛生間就是安康的事了，可他戴著尿袋，不用去衛生間。

　　李秀清這麽能吃苦，讓安康覺得她與自己的老婆溫晴有一拚，對她的好感大增。就衝她半夜多次起床搶著乾活兒，也值得自己把髖關節置換的術後護理教明白。

　　星期五，早七點多。

　　於燕拖著一個大口袋先進了屋，口袋裡面是給潘、牛二位帶來的蕎麥皮褥子。她向二位老太太送上“手術順利”的祝福後，拎著昨天拿來的各種體位墊下了樓。。

　　接著是黃志飛，一手拎著一包紙尿墊一手拿著助行器。

　　後面是鐵林，手裡不但有紙尿墊、助行器，還有馬桶增高墊。他把其它東西放下，從衣袋裡掏出兒童足球護腿往床上一扔:“安康，你要組織老年婦女足球隊怎地?非讓買護腿?”

　　聽了這話黃志飛也拿出一雙來，附和道:“就是。”

　　安康解釋:“這是手術後防血栓形成用的。我要是組織老年婦女足球隊的話，潘奶奶牛奶奶這樣的都不合格。”

　　潘紅和牛貴勤聽了都看安康。

　　“你是嫌潘奶奶太老?”潘紅問。

　　“不是，你和牛奶奶的年齡正合適。就是腳太大了。我組織的老年女子隊，不管哪國的足球隊必須是裹過腳的。”

　　屋裡的人哄堂大笑，潘紅笑著用手點安康:“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鐵林拎著馬桶增高墊進了衛生間，忙了一會兒安好後，特意扶著潘紅進衛生間試了試，潘紅感覺很好，坐、起比平時省力多了。

　　快八點時，朱麗過來通知牛貴勤去手術室。

　　其實，手術早六點就開始了，牛貴勤排第二個，潘紅排第三，大約十點多進手術室。

　　安康問朱麗:“這幾天怎麽白天晚上都是你的班，你把護士站承包了?”

　　朱麗用大拇指向身後指一下:“這幾天也是缺人，請假的多。夜班我是替別人，白天帶一帶實習生，過兩天就去神經外科參加上崗前培訓。”

　　朱麗身後站著幾個穿著藍領白大褂的學生。

　　見安康看她們，她們忙向安康問好:“老師好。”

　　實習生到了醫院，見了穿醫院製服的人就叫“老師”，哪怕是保潔阿姨也叫“老師。”

　　安康見人就叫“老師”是跟實習生學的，這種稱呼在醫院永遠不會叫錯人也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朱麗指揮兩個實習生把牛貴勤推出病房，黃志飛跟在後面去了手術室。

　　安康和李秀清把牛貴勤的床鋪打掃乾淨，換上蕎麥皮褥子再鋪好床單疊好被單，等待牛老太太手術後凱旋。

　　鐵林也學著安康的樣子給潘紅鋪蕎麥皮褥子，邊鋪邊小心地和潘紅說:“奶奶，今天您手術，我爸我小姑想要來，你看……”

　　在床邊幫著抻床單的潘紅臉一冷，把床單掀到了鐵林身上:“沒話別找話。”

　　鐵林從身上拉下床單:“奶奶， 你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哪，我就是隨口問一下。”

　　“他們真想來還用借你口來問，我生他們的時候沒給他們生嘴嗎?”

　　“他們也跟你認錯了，再說房子也沒法恢復原樣，你就別生他們的氣了。”

　　“就憑你說的這話，你也和他們一樣糊塗一樣不明白我為什麽生氣，快六十歲的兒子和姑娘，三十多歲的孫子，沒有一個懂我的，都沒有安康懂我。”潘老太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接著又對安康說:“他們真的沒有你懂我。”

　　安康聽著潘紅的話不對勁兒，你們直系血緣的祖孫倆吵嘴，怎麽把隔著八丈遠的我扯上了?

　　鐵林還要說話，安康忙對潘紅說:“潘奶奶我倆出去一下。”

　　說著將鐵林拉到走廊:“今天老太太可是要做手術的，有什麽話以後說不行嗎?”

　　鐵林向左右看了一下問:“有抽煙的地方嗎?”

　　安康領著他來到步梯間。

　　鐵林遞煙給安康，安康擺手“我不會。”

　　鐵林吸了幾口煙問安康:“我奶住院好幾天了，只看到我來不見我家其他人，你不奇怪嗎?”

　　“我從不打聽別人家的事。”

　　鐵林愣了一下:“你跟我奶奶說話口氣一樣，難怪老太太喜歡你，我跟你說吧，是這麽回事……”

　　鐵林用三根煙的時間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潘紅一生有過五個兒女，有兩個出生不久夭折了，活下二兒一女。

　　在華雲市生活著大兒子和女兒，(鐵林的爸爸和小姑)二兒子在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