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背得相當順溜。
一天散步的時候,文峰問安康:“你這麽年輕又上過大學,怎麽就選擇乾護工了呢?”
安康回答:“掙錢唄,還能為了啥。我畢業七年了,換過五份工作。月工資就沒有超過三千五的時候,怎努力也不行。有的是加薪無望自己走的,有的是單位經營不下去的。去年公司派我護理一個出車禍的同事才知道,護工一天就能掙三百,乾十二天就頂我一個月。我要是乾護工,哪怕乾十二天,剩下十八天在家帶孩子也比單位掙的多,為啥不乾?”
“你不覺得丟人?”
“有啥可丟的?我老婆那臉可比我漂亮多了,在市場賣菜因為租不起床位只能出散攤,還帶著孩子,娘兒倆曬得跟非洲人似的。我在單位天天加班才掙三千五,心裡窩囊啊。再說房子還是租的,將來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一想心裡就發慌。總不會是坐辦公室掙的少就高尚長臉,當護工掙的多就下賤丟人吧?”
“你掙過一天三百嗎?”
“沒有,我啥也不會,考不進咱們市護工工資最高的大愛醫護公司。不過天天在您這兒聽著課還一天掙一百八,我挺知足的。”
“嗯,你護理的本事是不怎麽樣,給我滴個眼藥水都滴不進去。走,我給你找師傅去。”
文峰在省立醫院面子大,熟人多,用他的話說:“這醫院很多人都聽過我的課。”
帶著安康直接找到省立醫院護理部的領導,讓人家教幾招。
護理部的領導一個電話把老年病科的護士長喊了過來。
護士長問安康想學什麽,安康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學什麽,可又不能不回答,想起自己不會翻眼皮滴眼藥水,就說自己想學翻眼皮。
整出這麽大的陣仗就為了學翻眼皮?把護理部的人笑得肚子疼。
就這樣,從學翻眼皮開始,安康又到泌尿科,因為文峰有前列腺增生症。反正文峰有什麽病安康就針對性的學習相關護理知識。再往後就從手機裡找各科護理內容,到現場請護士指導實際操作,除了婦產科和兒科,安康逮什麽學什麽。
文峰全天的課程也改成了半天課。
兩個月後文峰出院時,安康腦子裝了不少四書五經,護理技能更是有了質的飛躍。
到大愛公司面試,於燕掌握的那點護理常識難為一下菜鳥還行,根本難不住省立醫院各路護林高手親手教出來的安康。
上護後,安康也不斷給於燕帶來驚喜,家屬口口相傳安康護理的好,點名要安康護理的越來越多。
從這一點上看,文峰雖然好為人師,但稱其為安康人生路上的貴人一點也不為過。
安康有時也很想念這個囉裡囉嗦的老頭。
“你想他怎麽不去看他?”潘紅問。
“只有病人找護工的,哪有護工上門去看人的道理,這不是咒人家得病嗎?不吉利。”
“還有這說道?”潘紅第一次聽說。
大家正說著話,走廊裡傳來一聲尖叫和怒罵聲。
屋裡的人看向門口,傾聽外面的動靜。
接著又是一聲尖叫和跑步聲。安康聽出是朱麗的聲音,兩步躥到門口,差點和跑到門口的朱麗撞到一起。
“怎地了?”安康問
“扎我,那人要用針扎我。”朱麗向身後指。
朱麗的身後五六米遠的地方,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半大小子,手裡拖著一個輸液管追過來,後面還有兩個人在追。
安康把朱麗拉進屋,想關門已經來不及了,隻好堵在門口。
黃毛小子見安康堵著門不讓他進去,猶豫了一下。看到安康衣服上“大愛醫護”的字樣後罵道:“臭護工,滾開。”
安康站著不動,黃毛小子一拳打過來,拳頭上白光一閃。
安康這才看清,黃毛小子手裡捏著一根閃亮的注射針頭,針頭後面拖著一條輸液管。
安康退回屋裡抄起一把硬塑椅子擋在身前。
黃毛小子喊:“滾開,不滾我連你一起扎。”說著拿針向安康亂刺。
朱麗在身後喊:“別讓他扎著。”
屋裡三個病人全坐了起來,潘紅問:“你想幹啥?”
牛貴勤罵:“滾出去。”又推李秀清:“去打他。”
王新田正往下放床擋。
安康不知道這小子手裡的針是哪裡來的。如果是新針,被扎兩下沒什麽,如果是從什麽病人身上拔下來的,那後果就不好預測了。
黃毛小子向他亂扎, 安康舉著椅子又退了兩步。
黃毛小子進來看到朱麗躲到王新田的床頭位置,罵著:“我特麽非扎死你不可。”往前撲。
安康又用椅子擋,眼睛余光看到王新田已坐到床沿上,朱麗縮在床頭已經沒地方躲了。
安康大喊:“王新田,立正——”
王新田光腳站到地上。
黃毛小子被安康喊得一愣。
安康趁機說:“他看這個大個兒沒?特種兵退役的,前一陣從十六樓跳下來的那個人,他要打你,十個你捆一塊不夠他打的。”
接著又喊:“王新田,坐下。”
王新田坐到床上。
“起立。”
王新田站了起來。
黃毛小子看著眼前的情景搞不清是什麽狀況。
安康又說:“他老年癡呆,我讓他幹啥就幹啥。老年癡呆和精神病一樣屬於沒有行為能力的人,打死人白打。”
黃毛拿著針的手垂了下來,舔了舔嘴唇。
安康忙說:“渴吧?我給你拿水。王新田坐下,朱麗把水杯拿過來,快點快點。”
王新田坐下,朱麗手忙腳亂的拿水杯。
安康不給黃毛思考的時間,問:“因為啥非要扎她呀?”
一聽這話,黃毛小子又把針舉了起來,罵:“她特麽給我女朋友扎了三次都沒扎上,我非扎她三針不可。”
朱麗說:“她自己怕疼亂動,能怪我嗎?”
安康回頭說朱麗:“閉嘴。快拿水杯。”
接著又對黃毛:“能看出你這人重感情,特心疼女朋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