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黃志飛站下說:“醫院有規定，家屬進病房最多只能進兩個人，你們倆外面等著，小賈一人進去就行了。”

　　三個男人中的兩個隻好站在門口向屋裡探頭探腦。

　　那個被稱為小賈的男人到三號床前隨便看了一眼，從懷裡拿出幾張鈔票塞到黃志飛手裡:“也不知道手術後有沒有忌口的，沒敢買吃的。這三百塊錢是我們三個人的一點心意，你給老人家買點順口的。”

　　黃志飛接過錢在手上拍了一下:“那就謝謝了。不過你們的意思我明白，實話告訴你們，首輪的名額沒了，你預付的五萬塊錢我這就退給你們。”

　　“錢退給我們好啊，可是首輪名額沒了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不用你張羅了。首輪五百間返本銷售的鋪面昨天就已售罄。”

　　小賈聽了向門口的二人招了一下手:“不會吧?怎這麽快?”

　　門口站著的那兩個也跑了進來:“飛哥你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

　　黃志飛白了他們一眼。

　　“不是今天才到期嗎?”小賈降低了聲音。

　　“應該是截止到昨晚二十四點前。”

　　“那沒交完錢的號怎麽算?”

　　“作廢。再告訴你件事，昨天剛售完。均價二十萬的鋪面今天就有花三十萬買的。”

　　黃志飛說完扭頭找了一下椅子，後退一步坐下，任那三個人站著。把那三百塊錢在手上拍著:“明哥剛從這兒離開，親口告訴我的，還給老太太留下一方貨說是一點歉意，你們看。”說著黃志飛從手包裡拿出一萬塊錢給三人看。

　　“這是歉意嗎?這是打我的臉呢。”黃志飛把錢塞回手包。

　　接著有些惱怒:“小賈你說你們，幾個人加起來連二十萬都湊不上，非往這事裡摻和啥呀?是不是看到電視裡宣傳了、明星給代言了、領導給站台了、有人掙錢了、心又癢癢了?當初非讓我等你們籌錢，我要不是等你們我能錯過首輪嗎?昨天二十萬的鋪面今天漲到了三十萬。我手裡可是有十個號，轉手掙一百萬的機會讓你們給整沒了。明哥帶我賺錢我卻掉鏈子了，還反過來給我致歉，我這臉讓人打的，啪啪的。”

　　“飛哥……”小賈想說什麽，扭頭警覺地看看安康和李秀清，嚴肅地說:“你們倆回避一下，出去後把門關上。”

　　李秀清聽了就要往外走。

　　安康笑著攔住她，對著黃志飛伸出兩個手指頭:“有兩個病人在輸液，我們出去病人就得你們來護理了，你確定讓我們出去?”

　　黃志飛狠狠瞪了那個小賈一眼:“這事不用背人，電視裡天天宣傳咱們這兒要建全國最大的貿易城，誰不知道啊?安康還有那個那個……那誰，我跟你們說，剛才來看我姨的那個明哥就是電視裡天天播的那個貿易城的老總，也是集團的副總，背後靠山硬著呢。人家致富不忘家鄉人，以十年期返本銷售的方式讓家鄉人買鋪面，將來也能躺著收錢，你倆有錢你倆也可以投。不過，首輪五百間鋪面已經賣完了，只能等第二輪了。但是第二輪就沒有二十萬這個價了，均價三十萬。我首輪十個作廢的號明哥讓劉助理都塞到了第二輪裡，他覺得首輪的好處沒讓我吃到補償一下，從他自己的名額裡讓給我十個。小賈，今天我沒找到我姨的銀行卡和身份證，等我姨醒了以後，我就把你們那點錢打給你。”

　　“飛哥，錢的事不著急，明哥那麽大的老板怎麽會來看你家老太太?”

　　黃志飛的表情立刻牛逼起來，“我姨對他有恩哪，別看明哥是身價多少億的大老板，但人家特講究禮節。逢年過節的自己來不了也要派人給我姨送東西，他還說過我姨是個有大福的人，那年……”

　　昏睡中的牛貴勤突然喊了起來“踩我腳了牛踩我腳了——”

　　黃志飛等四人吃驚地看著牛貴勤，李秀清和安康忙過去看。

　　安康摸摸牛貴勤的額頭說:“沒事，是麻藥導致的幻覺，有這種舉動就說明麻藥的勁兒快過去了。牛奶奶的腳被牛踩過吧?”

　　黃志飛更吃驚了:“你怎知道的?打了麻藥，人就說實話嗎?”

　　安康笑:“也不全是，這跟夢話差不多，有人說有人不說。麻醉的時候不說，一般都是快醒了的時候說。有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到手術室的一個護士，又誇人家漂亮又說人家身材好。 手術完半醉半醒的時候，他就拉著護士的手說要和人家睡覺。手術室裡的醫生護士馬上就知道他第一次見到這個護士時想的是什麽了。”

　　“還有這事?”幾個男人覺得好笑也覺得心驚，這要是自己被麻翻了，做過的醜事還不得自動說出來?

　　黃志飛吃驚於麻藥還有這種作用。

　　安康問:“是啥牛把牛奶奶的腳給踩了?”

　　“就是她養的一頭快要病死的奶牛。這牛正踩在我姨錯位的腳骨節上，把腳傷給治好了。我姨也是因為這頭牛發了大財。”

　　黃志飛得意洋洋講了半天……

　　二十多年前，牛貴勤只有兩頭奶牛，其中一頭還是個病牛。當時牛貴勤天天起大早給市裡訂奶的人送鮮奶。有一天上自行車時一腳踩空踩進了馬蹄坑裡，腳尖向腳心窩了過去，腳面鼓起個大包走不了路。村裡的赤腳醫生說是腳面上的什麽骨脫臼了，得去市裡動手術才能治好，藥費大約三四百塊吧。

　　那個年代，一頭出奶的牛也就值五百塊，牛貴勤想治好傷只能賣掉奶牛。

　　牛販子來了以後，要買那頭沒有病還在出奶的牛。

　　牛貴勤養了那麽多年對牛有了感情，就拄著拐給牛喂了一瓢水，水裡撒了一把苞米面，算是最後一次喂它。

　　那頭病牛聞到水味也擠過來搶水喝，前蹄正踩在牛貴勤的傷腳上。

　　牛貴勤疼得大喊:“踩腳了牛踩我腳了。”

　　當時在場幫忙的明哥往後拉牛，可是怎麽拉也拉不動。

　　牛販子操起木棒往牛身上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