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清“噗”的一聲笑出來，指著自己的胸說:“我是真的從心裡認你這個師傅，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師傅。”

　　李秀清比安康大十多歲，而且性格內向，如果不是真心的有感而發她是不會給安康行此大禮認師的。

　　有了這一禮，也算是定下了師徒的名分。

　　“既然你都認了師傅了我不拿出點乾貨也對不起你不是?想乾好護工一天掙三百甚至更多就要守住當孫子就一條，在技術和靠山這兩樣都不具備的時候，你在醫院是所有人的孫子。和所有人尤其是和鄰床病人和家屬的關系一定要搞好，小忙能幫則幫，不能幫也盡量不要得罪他們。很多護工打罵虐待病人的事都是同病房的人搞出來的，這些事中至少有一多半是不存在或者是誤會。比如我給郭二寶拍背，在黃志飛的眼裡就是打人，他要跟家屬或外人一說，不是打人也得是打人。再比如我逼著王新田下地，在別人眼裡就是我在吼病人。還有現在咱倆做這個麻醉消除，又揉又捏的，在別人眼裡就是在掐病人，恰好牛奶奶的胳膊內側有一塊掐紫的印子。家屬回來問一聲，鄰床的病人或家屬說‘我看到他倆在那掐來這’，完犢子了，那就成了咱倆掐的。護工這行危機四伏，得處處小心。一天三百不僅僅是端屎端尿端出來的，你還得時時琢磨人，護工這點錢不好掙。好了，差不多了，一會再做吧。”

　　安康和李秀清找到椅子剛坐下，黃志飛興衝衝地走進來。先到牛貴勤枕邊拿起那一萬塊錢看了一下，回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安、李二人:“病人手術後回到病房，你們兩個護工就什麽乾坐著?按摩幾下總會吧?”

　　李秀清看看安康，一臉的苦笑，安康剛才說的話這麽快就應驗了。

　　她把壓瘡貼和剩下的錢交給黃志飛。

　　安康神色自然:“我們剛按完。”

　　“剛按完?”黃志飛轉過身認真看看牛貴勤的腿:“我怎麽沒看出來?”

　　“按摩不是刮痧撥火罐，不可能留痕跡的。”

　　“看不出來就是沒按摩。我這個人是最講道理的，你沒按我不怪你，重新按就是，但你不能撒謊對吧?要麽你拿出證據來。”黃志飛覺得自己完全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李秀清最怕的事又來了，這事上哪兒給你找證據去?我們不能按摩完後在病人的腿上寫上“此腿已按摩”的字樣吧?

　　安康腦袋向黃志飛那面一歪，對李秀清說:“給他證據。”

　　李秀清瞪大眼睛看著安康，心說我哪什麽證據。

　　“把你手機裡的視頻給他看。”安康提醒。

　　李秀清這才想起安康剛才用自己的手機拍了視頻，忙把手機打開給黃志飛看。

　　安康說:“牛貴勤是九點二十五回的病房，安頓好後是九點四十，第一次按摩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往後每小時一次直到十四點四十五，共六次。你可以看一下，第一次按摩是不是在這個時間段內，其它五次是否在手機定時提醒中。來，請你讓一下。”

　　安康從黃志飛的身後擠到床頭，按下牆上的呼叫器，接通後對著呼叫器說:“三號床換液體。”

　　裡面傳來護士的回答:“收到。”

　　安康關緊牛貴勤輸液管上的流量調節夾，等護士來。

　　黃志飛幾次找安康的別扭都讓他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心裡有了陰影。再看看就在眼前輸液管上的滴鬥，自己都沒發現液體快滴完了，安康卻一眼看見裡面的液體已經不滴了。覺得護工還是挺負責任的，就說:“你叫安康是吧?我有意試了你幾次，發現你的工作雖然有些瑕疵，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再認真細致一些就完美了。”

　　黃志飛給自己架梯子，安康馬上給他台階下:“我們也是怕你誤會，趕緊跟你解釋。”說完向李秀清使個眼色，示意她也說兩句。

　　護工和家屬鬥，輸了或許還能保住活兒，讓家屬沒面子那就是等於跟一天三百塊錢過不去。

　　朱麗拿著藥瓶進來，開始換液體。

　　黃志飛這時手裡還拿著那一萬塊錢，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坐在床邊點了起來，邊點邊用眼偷瞟朱麗。

　　朱麗換完藥，向安康揮下手出去，看都沒看黃志飛一眼，黃志飛臉上露了失望。

　　李秀清福至心靈，用羨慕的口氣說:“我啥時才能一萬一萬的收禮呀?”

　　安康也說:“人家是大老板嘛。 ”

　　這兩句話搔到了黃志飛的癢處，呵呵笑起來:“剛才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些朋友之間走人情，這點錢就是打底的。你看，這又來電話了，我出去接一下。”

　　黃志飛把錢放到手包裡，任電話鈴響著走了出去。

　　李秀清到門口看著黃志飛走向電梯間，回來輕拍著胸脯說:“剛才你拍視頻時我還覺得多余，不然真是白挨了累又說不清。”

　　安康沒有搭話，雙手抱頭想了一會兒說:“以後給牛奶奶服務時，不管是喂水喂飯還是做按摩扶著走路，能拍視頻就拍下來。隨時準備應付檢查，別嫌麻煩。還有，剛才黃志飛點錢時是壓著號點的，看中間有沒有缺號，這小子是懷疑咱倆動過那疊錢，以後他的任何東西都不要碰。另外，那錢早就放在那兒他早不點晚不點偏偏等朱麗進來他才點，這說明他喜歡別人把他當成有錢的大老板看。你以後多說點他愛聽的話，也省得總找你麻煩，畢竟護理牛奶奶是以你為主。”

　　“可我不知道他愛聽啥呀?”李秀清為難了。

　　安康一下體會到了潘紅說的“不懂我”的苦衷，自己這個徒弟在腦回路上和自己不在一個層級上。

　　“你就說你怎麽羨慕他有錢就行了。沒事就給他表演一通羨慕的要死的樣子，保證他以後不找你的麻煩。”

　　“好。”

　　這兩個人商量著怎麽對付黃志飛，黃志飛領著三個男人正往病房走，黃志飛也琢磨著怎麽拿捏這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