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能去衛生間，他個頭那麽高，動過手術的腿能否坐下，坐到還沒有五十公分高的坐便器上去?

　　如果王新田無法走路還真不能灌，倒不是怕他噴到床上不好收拾，護工什麽樣的髒臭被褥沒清理過?而是在他腸道裡憋了一星期的“指腚”垃圾排出後，會變成威力巨大的毒氣源把病房變成毒氣室。在這沒有換氣扇的病房不開門會熏死人的，開門呢?熏暈一走廊。

　　聽著他倆說話的潘紅想到一個與自己有關的問題:“安康，我個子高，手術後上廁所是不是也坐不下去呀?”

　　“有辦法的潘奶奶，你讓鐵林買個三十公分高的馬桶增高墊安上，就省力多了，”

　　“馬桶還能增高?現在的新鮮玩意兒可真多。我告訴鐵林現在就買，明天務必送來”

　　“後天送來也行，你手術後至少得躺一天呢。朱麗老師，你也和王新田的家屬說一聲，他是急用。”

　　“家屬不在國內又不安排一個全權委托人，真是麻煩。”朱麗一臉不高興地往外走。隨即站下，“怎麽又是我的事?我說你用我能不能省著點用?”

　　“哪能是用你，我這是求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護工……”

　　朱麗把下半句接了過來:“……說話沒力度，對吧?”

　　“這也是事實啊，人家社區的人就認醫生和護士。老師辛苦了。”

　　這邊話沒說完，潘紅已經和孫子鐵林通完了話，對安康說:“鐵林也是頭一次聽說這個東西，他說找找看看。”

　　“安康，牛奶奶這邊用不用買一個?”一直和牛貴勤說話的於燕隔著潘紅問。

　　“牛奶奶是嬌小型的身材，我看用不著。牛奶奶，你身高快一米五了吧?”

　　牛貴勤向安康伸出四指:“不到一米五。”

　　“不用。”

　　“哎喲。”安康一拍腦袋又想起個事來，起身往護士站跑，追上朱麗告訴她還要添幾樣東西。說完跟護士要了一張能寫字的廢紙，要過筆寫上:90乘120紙尿墊一包，助行器一架，兒童足球護腿一付。

　　回來分別給潘紅和牛貴勤看，讓她倆通知鐵林和黃志飛，紙尿墊和兒童足球護腿明天就要。助行器三天內送來就行。

　　這就是用護工的好處，治療到哪個階段要用什麽東西會提前通知家屬準備好。不然，今天買一樣明天買一樣，有時買完回來剛進屋又得出去買。要不然怎麽會出現一人住院一家人忙不過來的情況?

　　潘紅懶得再打電話，把安康寫的那張紙拍了張相片給鐵林發了過去，牛貴勤也是如法炮製，讓李秀清拍下後給黃志飛發了過去。

　　氣壓治療儀設定的是二十分鍾，現在到時自動停止。

　　終於到了可以讓王新田下床的時候了。

　　安康在李秀清的幫助下先給王新田穿上褲子，然後讓王新田躺著活動自己病腿的腳掌，左轉、右轉，前推、後拉，一切正常。一手托住患腿的膝蓋下彎處，另一手托住腳後跟下壓，先把膝關節彎下來，像弄折疊尺一樣來回折疊著王新田的膝、髖兩個關節，邊做屈伸邊對王新田說:“感覺到疼就告訴我。”

　　王新田自打六天前換上嘎嘎新的胯骨軸子以後，這是第一次使用，第一次轉動。

　　從王新國的表情能看出他很疼，但他就是不說。安康加力折疊著王新田的腿，試探底限，王新田還是忍著不說話。

　　這讓安康覺得自己特像刑訊室裡的打手。

　　減力後，安康對認真看他操作的李秀清講:“剛才腳踝的活動和現在做的髖關節屈伸，是術後康復活動的第一步。明天牛奶奶術後靜臥的時候，你要適當給她做幾次，還有股四頭肌的訓練。”

　　兩個老太太一聽有明天自己要接受的內容，立刻圍了過來。

　　於燕拿出手機給安康拍工作照。

　　安康做了幾次後交給李秀清:“你來試試?”

　　李秀清剛要接手:“呀”的一聲退回來。

　　原來王新田看到這麽多人圍過來，腹肌一收坐了起來。差點和李秀清撞上。

　　他把四個女人挨著看完後問安康:“我老伴呢?”

　　“她回去了，你快躺下。要盡可能地配合我們做康復活動，爭取早日恢復健康早日回家。”

　　“是。”

　　王新田答完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李秀清，又挨個仔細地辯認屋裡的女人，看樣子是想從中找出自己的老伴來。

　　潘紅不喜，回身坐到床上:“老不修。”

　　安康說李秀清“你接著來。”

　　回身跟潘紅說:“潘奶奶，他和郭二寶不一樣，他有老年癡呆。從一年前老伴去世就這麽天天的找，這次也是想出去找老伴，可是忘記怎麽開自己家的防盜門了，從十六樓的窗戶跳出來順著雨水管下樓的。嘖嘖，這老頭的功夫真是太了不得了，你看他那胳膊，一般小夥子都……”

　　安康說不下去了。

　　潘紅滿臉淚水，心疼地看著王新田，用手抹了下眼淚哽咽著說:“這得多深的情啊，忘記了全世界……也忘不了……她，找了一年還在找，為了她多高的樓都敢跳……”

　　安康嚇得趕緊的勸:“潘奶奶你明天就要動手術了，可千萬別激動。”

　　“我沒事，我就是想你鐵爺爺了，就是我老伴。他叫鐵山，一直在電台播音，以前你要是常聽收音機就會知道他的名字。我二十歲時認識的他，可他僅僅陪了我五十八年。去年，走了。”

　　安康是從外地來到華雲市的，根本就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可他又不能說“我不知道”，隻好說:“看來鐵爺爺也一定是個優秀又懂你的人。”

　　“嗯。”潘紅點點頭。剛擦乾眼淚擤完鼻子，讓安康一句“懂你”又把眼淚說了出來。

　　這時，李秀清也出現了異常，努力磨合王新田胯骨軸子的雙手不動了。

　　安康過去接過王新田的腿，見李秀清低著頭，花兒一樣的垂淚。

　　完，這位也想她老公了。

　　回首，於燕也紅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