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鼓勵，“說句話的事，怕什麽?”

　　王亞蘋雙手合在胸前不停的說:“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李秀清再次張嘴說了聲:“二毛。”

　　那聲音在嘴裡打了個滾兒讓李秀清給咽了下去，她覺得聲挺大，但身邊的人誰也沒聽見。

　　安康激她:“你兒子以後有沒有錢現在就看你的了。”

　　果然，李秀清清楚楚地叫了聲:“二毛。”

　　安康想像中的王新田激動得熱淚盈眶嚎啕大哭等現象沒出現。平靜地看了一會兒李秀清:“做的是啥飯，我都餓了。”

　　王亞蘋撲到王亞洲的懷裡在哭了起來。

　　王亞洲也摘下眼鏡擦眼睛。

　　李秀清慌亂了一會兒，慢慢鎮定下來:“二毛你躺著別動，我做飯去。”

　　王新田很聽話的躺了下去。

　　李秀清跑出屋子，把頭頂在走廊牆上落淚。

　　王亞蘋跑出去抱著李秀清一起哭。

　　安康問王亞洲:“她這麽像你媽?”

　　“長相有一點像，都是圓臉，神情卻有七八分像，都是愛臉紅，說話聲輕輕的。謝謝安老弟，今天這事多虧你了。你放心，我們兄妹倆忘不了你。”

　　“這只是開頭，看後面的發展吧。”

　　安康沒把王亞洲的話當回事。當護工以來“容當後報”“定會重謝”之類的話他聽的多了，沒有一個掏真金白銀謝的，全玩嘴。

　　說起來護工與病人、與病人家屬的關系很奇特。上護，護工是代表家屬照看病人，盡的也是直系親屬的義務，這時的護工和病人、和家屬是一家人，關系非常的親密。老年病人與護工朝夕相處有了感情，收護工為乾兒子、乾閨女的事很常見。

　　但一下護，關系比遇到西伯利亞寒潮下降還快，即使雙方都想重溫舊情，可就是熱乎不起來。絕大多數的護工與病人都是砂鍋搗蒜一錘子買賣，下護後這輩子也不可能再見到。別看安康做護工只有一年，如果不是他有給病人拍照片錄視頻記日記的習慣，不少病人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不給錢的他能記住，給錢多的也能記住，特別能折磨人的他能記住，對護工特別好的也能記住，介於兩者之間的，時間稍長便忘的一乾二淨。

　　有在醫院混了多年的老護工統計過，護工與病人的重逢率不到百分之二。見面也只是聊些病情，除此沒有別的話，但再次上護，關系比電爐子升溫還快。

　　就這麽怪。

　　醫院食堂十一點半開飯。

　　安康看快到飯點兒了，準備自己去打飯，讓王氏兄妹多向李秀清講講父母的生活習慣，也跟牛貴勤、於燕說一下換護工的事。

　　王亞洲讓妹妹說這事，自己要跟安康一起打飯去。

　　安康笑著說:“王哥，沒看我站得離你有點遠嗎?”

　　王亞洲沒明白安康說的是什麽意思，另外兩個人也沒明白。

　　安康再次體會到潘紅說的“懂我”遇到不懂的人時的無奈。隻好說:“王哥，我看咱倆的身材差不多，你先衝個澡把我的衣服換上，然後咱們打飯去行嗎?”

　　這話一出口，王氏兄妹全笑了起來。

　　王亞洲低頭看著身上:“幹了，你不說我都忘了，那我就先穿著你的衣服吧，順手把衣服也洗一下。”

　　“哥你快點換衣服和安康去食堂吧，衣服我給你洗，我是孩子媽不嫌這些。”

　　王亞蘋的話讓安康有些意外。在國外生活的人不都是牛逼哄哄的嗎?說話不夾帶幾個洋詞兒就不會說話。這兄妹倆不像啊，說話做事倒是很像是鄰家兄妹，沒架子。

　　這讓安康對他們的好感倍增。

　　到了食堂，王亞洲先給王新田飯卡充了一千塊錢，讓安康買三個病人的飯。他看著食品展櫃，點了雙份的雞腿、扣肉，排骨，乾炸魚等硬菜，外加米飯和小鹹菜。結帳時花了不到二百，連呼便宜。

　　回到病房，他把手裡的菜飯放到床頭櫃上:“這些飯菜是你和李姐的，我和亞蘋中午要見見同學和朋友，就不在這兒吃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王亞蘋說，牛貴勤同意換護工，於燕下午來簽合同。

　　兄妹二人對王新田說:“爸，我們走了，晚上來看你。”

　　王新田躺著眨了一下眼睛。

　　二人又對安、李二人說:“那我們走了，辛苦你們了。”

　　“白白。”

　　吃飯時李秀清又犯了難，問安康:“用我喂他飯嗎?”

　　“喂什麽喂?他是胯骨做手術又不是手指頭做手術， 讓他自己吃。”

　　兩個人把三個病人的床頭高高搖起，在床擋上搭上餐板，讓他們自己吃。

　　安康是根據三人口味打的飯。

　　牛貴勤愛吃餡，酸菜餡蒸餃、西紅柿雞蛋湯。

　　潘紅口味偏甜一點，燒茄子加上一份米飯。

　　王新田不挑食，排骨燉豆角土豆，加兩個饅頭。

　　侍候三個病人吃完飯漱完口，躺下，安康和李秀清才開始吃王亞洲給他倆買的硬菜。

　　換平時，安康即使想吃也隻敢點其中某菜的半份，看著眼前四份全肉的菜，安康竟有種吃席的奢侈感。

　　安康先吃了兩塊扣肉，說李秀清:“我能吃兩塊肥的，你要是吃不了肥的，就多吃點雞腿排骨。”

　　“還是你多吃雞腿排骨吧，我吃紅燒肉能吃到飽，而且不拉肚。”

　　安康吃了一驚，喝酒能喝三斤的女人他見過，吃肥肉能吃到飽的還真沒見過:“你有這口福?那這一份也歸你，我吃兩塊就頂住了。”

　　“我媽也這麽說我，說我有口福。師傅，以後我怎麽辦?”

　　安康想了想，向李秀清招招手，端著自己的飯菜出了屋。李秀清也端著飯出來，兩人把飯放在窗台上邊吃邊聊。

　　“秀清姐，你這人雖然性格軟一點，但腦子不笨。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我給你個建議，聽不聽在於你。你要是想掙護理費，別管和王新田走到哪一步，不要辦結婚證。你要是想掌握王新田的工資卡，就辦證。既掙護理費又掌握工資卡的事，王家兄妹是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