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清忙說:“我不會的。”

　　“更別做有一天王新田死了房子存款都歸你的夢。王家兄妹都是考上重點大學畢業後出國的，玩腦子咱玩不過他們，所以就怎麽省事怎麽來，這樣大家都省心。”

　　“我聽你的。師傅，你年齡還沒有我大，看事怎麽能看這麽遠?”

　　“我的老師太多了。”安康笑笑沒往下說。

　　文處長給他講課時曾這樣講解“三人行，必有我們師”這句話。

　　“三人行必有我師說的不是站在講台上講課的老師，而是每個人的長處。哪怕三人中有一個是小偷也可以成你的師傅，你學會偷的技巧可以不用，但在被人偷的時候可以偷回來嘛。你選擇了護工這個職業，面對的都是飽受病痛折磨和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這種人，對人生的感悟比任何書本上寫的都深，你要學會用他們的眼睛看這個世界。試過你就會發現，以前在你眼裡高高在上的一些人原來都是些自以為是的笨蛋，以前在你面前難以逾越的障礙就是個屁。假如你能堅持下去，有一天我在你眼裡也成為笨蛋的時候，掙錢對你來說將會變成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這些話，安康牢牢地記在腦中。連同文峰講課時的神態、手勢一同印在腦海中。

　　跟文峰相處兩個月後發現，再和別人打交道時有的人怎麽這麽笨呢，那麽簡單的事都看不明白。

　　上護時也養成了快速評估每一位新病人及家屬的行事風格，並有針對性選擇應對方式。

　　這種應對方式也是從文峰給他講的“色難”中悟出來的。安康把“色難”理解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色難”原意為對父母和顏悅色是最難的。

　　文峰問安康:“你能保證一輩子不給你父母臉色看嗎?是個人就做不到，所以說是最難。這個難的特點在於時間很長，至少是你大半生的時間。那你在短期內侍候別人父母應該怎麽辦?或者說你在三個月以內的時間裡怎麽樣取悅性格各異又處於病態的別人的父母?”

　　“那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唄。”

　　文峰笑著罵:“粗俗，不過話糙理不糙，應該說是區別對待。對什麽樣的人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方式對待，我就不說了。你在網上找找企業管理方面的課程，那裡把人分成了若乾類，對每一類應該怎麽管理講的清楚明白。護工和企管的性質是一樣的，工作內容無非就是管理和服務。你別以為小小的護工沒有權力，權力大的嚇人哪，這是個隱性威權職業。因為護工在特定的場所內掌握著人的性命。做的好，積德，做的不好，造孽。”

　　文峰這話說的安康出了一身的冷汗，感情護工竟然是個在佛與魔之間遊走的特殊職業。

　　“我這麽理解行嗎?別管說人話還是說鬼話，病人能開心的康復就是好話。”

　　“你小子，非得說人話鬼話才舒服?完全可以說成是應變能力強，溝通技巧高嘛。”

　　安康也想和李秀清探討一下“色難”。但是，安康敢打賭，如果李秀清不把“色難”理解成勾引女人很難，他把自己的姓名倒著寫。

　　與其跟她說“我護理過的病人都是我老師”這類讓人難懂的話，不如直接把一些話講清說透，省得出現什麽誤會。

　　吃過午飯，安康、李秀清各自趴在床頭櫃上睡了一覺，陪護椅要到晚上八點才能拿進屋，白天不許用。

　　下午兩點多，於燕悄悄進來推醒安康，示意他出去。

　　安康甩著壓麻了的胳膊來到走廊，見於燕臉色不大好，問:“領導這是受啥刺激了?”

　　於燕恨恨地說:“郭二寶這個混蛋，他說你對他有意見，借著拍背的機會打他，當事人這麽說記者也沒辦法。”

　　“他家人不在嗎?郭麗娟不是不講理的人哪。”

　　“不在，郭麗娟隻告訴我他在哪裡，連去都沒去。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在老年公寓呢，護理他的居然是劉淑蘭，這兩個玩意兒搞到一起還能有好事?”

　　“哈哈，郭麗娟直接把她爸送到老年公寓去了?看來郭二寶的女兒不待見他呀，不過，他也不是一般的能折騰。”

　　於燕見安康還在笑，怒其不爭道:“還笑，你怎麽就不知道個愁呢?”

　　“愁有用嗎?要做在醫院毆打臥床病人這種缺德事，怎麽也得背著人乾吧?更不可能叫來幾個外人看著， 然後當著同屋病人的面表演怎麽打對不?而且他說我是借拍背的機會打他，這就說明我是在拍背。你現在就別管記者那邊是什麽結果了，找個高人把你上午錄下記者采訪的視頻剪一下，最快速度發出來，東門池艾特誰了你也艾特誰。然後找律師起訴吧，起訴東門池，反正咱們這邊證人多，不然這事沒完。對了，見到東門池了嗎?”

　　“見到了，我們出老年公寓時，他正在站在門口和保安說話。”

　　“本事不小啊，這麽快就找到郭二寶了。”

　　“他在他的視頻下面征集的信息，我估計你也很快被人人肉，注意點吧。”

　　“怎麽注意?跑月球上躲著?護理嫦娥去?”

　　“美的你，怎麽不說護理七仙女去。”看到安康神態自若於燕也放了心，他就怕安康一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看來自己是白操心了。

　　“安康——”病房裡傳出潘紅的喊聲。

　　“嘎哈?”安康答應著回屋。

　　於燕跟著進來搶先打招呼:“哎喲潘奶奶，您的氣色可好多了，身體素質好恢復的就是快。”

　　這句話誇到了點子上，潘紅得意地說:“年輕時練功打下的底子，身體一直不錯。你那事辦的怎麽樣了?電視什麽時候播呀?”

　　“哎呀潘奶奶，這事都愁死我了。那個郭二寶非當著記者說是安康對他不滿，借拍背的機會打他。問深了他就裝傻充愣，說想不起來了。電視不播還好點，一播安康就真的成了毆打病人了，現在我正準備打官司呢。”於燕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