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燕看著郭氏父女走遠，問安康:“護理牛貴勤的那個李秀清怎麽樣?”

　　“護理技能一般，人有點太老實了。”

　　“她才來咱們公司，這單活兒是她第一次上護，你們在一個病房，你多關照著點。”說著於燕對屋裡小聲喊:“秀清姐，你出來一下。”

　　李秀清應了一聲。

　　牛貴勤的外甥的黃志飛黑著臉攔住:“乾完活了嗎你就出去?”

　　於燕看情況不對進了屋，安康也跟了進去。於燕笑呵呵地問:“黃哥，還有啥活兒沒乾，我幫著做，我不會還有安康。”

　　黃志飛上前脫掉牛貴勤的襪子，指了指腳，又拿起她的右手:“你這個當經理的看看，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有半厘米長了吧?你再看我大姨兩個腳的指甲，都長到肉裡了怎麽不給剪哪?難道每天晚上不給洗腳嗎?”

　　於燕問李秀清:“秀清姐，這是怎麽回事?”

　　李秀清臉白，一緊張臉就變紅，這時紅得更厲害了，聲音都在發顫:“別的手指牛奶奶讓鉸，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牛奶奶不讓鉸，不信你問牛奶奶。”

　　“手指不讓剪，那腳呢?”黃聲飛問。

　　“腳指蓋太厚，指甲刀鉸不動。”

　　於燕看了一眼後問安康:“你過來看看，能剪不?”

　　安康過去彎下腰認真看了一下，搖頭:“剪不了。指甲長進了肉裡，而且指甲上面還有白道道。牛奶奶這腳不但有甲溝炎還有灰指甲，這都是病，醫生才能治，弄不好還可能要動手術。這跟普通的剪指甲不一樣，不是護工乾的活兒。”

　　於燕對安康的回答很滿意，問黃志飛:“黃哥聽明白了吧?”

　　“那你們也可以試試嗎?”

　　於燕苦笑:“黃哥，需要開刀的事我們護工哪敢試呀?護理的事安康看的很準。他可是我們公司的金牌護工，一般的小護士都不如他。”

　　說著又對李秀清說:“秀清姐你是第一次到中心醫院上護，護理方面有不明白的你們多問問安康，安康是大學生。”

　　黃志飛聽說安康是大學生，有些驚訝。問安康:“你是護理專業畢業的?”

　　“不，我專業是市場營銷。”

　　聽到這個回答黃志飛的表情馬上變成一付瞧不起的樣子:“那你不去跑銷售跑市場，跑醫院來幹什麽?你說說你，年紀輕輕的幹什麽不好，非要跟這幫沒文化的農村老娘們兒搶飯碗，哪怕送外賣當保安也比這強啊你們說是不是?”他轉頭問劉淑蘭和李秀清。

　　劉淑蘭深以為然，覺得黃志飛這話說到她心縫裡去了。你說你一個大學生選擇面那麽寬，找什麽活兒找不到?坐在辦公桌前喝著茶水玩著電腦上班它不香嗎?幹什麽不好，偏要乾這侍候人的護工?不像我們又老又沒文化除了護工找不到別的活兒，只能乾這又髒又累又受氣的護工。

　　李秀清沉默不語。

　　安康不想和他解釋，誰家還沒點糟心事兒。

　　尷尬時刻，潘紅潘老太叫安康:“安康，過來，看看奶奶的腳指甲能不能剪。”

　　安康走過去坐在床邊，給潘紅脫襪子。潘紅親昵地拍拍安康的頭:“這孩子就是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說話什麽時候不說話。這麽做就對了，寧和聰明人吵架，不和糊塗蛋說話。”

　　這話黃志飛聽著很別扭，感覺潘紅是在暗中罵他“糊塗蛋”，可是，有撿金子撿銀子的沒聽說有撿罵的，只能裝作沒聽出來。

　　想起今天來醫院的目的，他趴到牛貴勤的耳邊剛要說話，發現牛貴勤沒帶助聽器，有意往後退了一步大聲對牛貴勤說:“大姨，咱們養牛場到給工人發工資的日子啦，飼料獸藥也要補貨，收奶的兩台車也需要換一些零配件，還有一些小帳要結。乳業壓咱二百多萬奶資結不回來，帳上沒錢了，你先我給拿五十萬周轉一下。”

　　他這隨隨便便地一說，屋裡聽到的人感覺就不一樣了。劉淑蘭、李秀清就不用說了，連於燕聽了都是眼前一亮，這個不起眼的老牛太太夠有錢的，而且生意不小。

　　牛貴勤低頭用手捏著自己的腳指不知道想什麽，黃志飛又說:“大姨，給我拿五十萬。”

　　牛貴勤還是不吱聲。

　　李秀清“哎喲”一聲在自己身上摸了起來，摸出助聽器說:“剛才……剛才拍片時摘下來忘記給牛奶奶戴上了。 ”

　　“你看看你丟三拉四的。”黃志飛奪過助聽器給牛貴勤戴好，又把要錢的話說了一遍。

　　牛貴勤聽了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條壓褶了的褲子，從褲兜掏出一個上面印著一隻牛的黑色皮製卡包，在裡面幾張銀行卡中挑出一個交給黃志飛說:“花的太快了，我這兒就這五十萬了。”

　　劉淑蘭討好地問:“大兄弟，你是大老板吧?”

　　黃志飛謙虛道:“大老板是我姨，我只是打工的。我大姨有個二百多頭牛的養牛場，還有兩台收奶的車，我就是幫著照看一下。”

　　劉淑蘭驚叫起來，“真沒看出來牛奶奶是個大富婆呀，秀清咱倆換吧，讓我護理牛奶奶。”

　　於燕不滿地瞪了劉淑蘭一眼，牛貴勤也瞪了劉淑蘭一眼，把李秀清往自己身邊拉拉。

　　黃志飛原以為滿屋的人都會投來羨慕的目光，誰知都沒聽見似的，只有劉淑蘭的反應讓他覺得滿意。把銀行卡往衣袋中一塞，“姨，我去跟醫生了解一下手術前的情況，一會兒回來。”

　　二號床上，安康認真地研究著潘老太太的腳。

　　沒出過苦力的女人的腳都比較秀氣，色澤什麽的先不提，隻說腳指甲，都很飽滿。可潘紅的腳指好象被什麽東西催殘過一樣，骨節粗大。兩個大腳指甲大小不一，左腳大拇指甲跟牛貴勤的差不多，又厚又硬，右腳大拇指甲明顯是受過傷後長出來的。而且成長過程也沒受到呵護，所以長不大，羞羞地窩在肉裡，其它腳指甲形狀更亂，有的指甲居然擰著勁兒長在兩個腳指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