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尋站在茅房中,眉頭緊皺,思索著待會怎麽跑。
王尋所在的茅廁是搭在一個巨坑上面的,共有五間,每間大小只有三尺見方,每間都有一個坐坑,不過這些用木頭搭的坐坑看起來年久失修,岌岌可危的樣子。炎炎夏日,這茅房裡的味道還真不小,不過此時的王尋可顧不了這些,他要想辦法離開。
王尋在狹小的空間裡左思右想,外面那個衙役就在外面守著,這怎麽溜走,只聽外面的那個衙役居然說了起來
“請問,王娘子家住何處,這麽晚了路上肯定不安全,不然讓在下送你回去……”
嗶哩吧啦一通,王尋哪有閑工夫聽他鬼扯,他得找出路,好在他發現有一側牆上有一個圓洞,只是有點高,不過對於王尋來說難不倒他,等他爬上去,往洞外一看,原來也是個茅廁啊,那就好辦了,他大致看了看,洞口大小剛合適,不過也隻適合他這種纖細體型的。
可就當他要爬出去的時候,突然停住了,不行,就這樣爬出去,那豈不是證明自己有問題,他可不想還沒走多遠就被抓住,想了想,看著那幾塊用木板搭起來的坐坑,王尋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按了按,吱嘎一聲,木板居然被王尋給壓斷了,王尋也是驚訝,這要是用力點豈不是要掉坑裡去。
見狀他快速的爬到對面,打開茅房,發現外面沒人,趕緊找了個比較大的石頭,對著坑精準的砸的下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王尋也順便喊了一聲,啊,這把在外面還在幻想能抱得美人歸的衙役嚇了一跳,趕忙詢問:
“王娘子,王娘子,出什麽事了……”
喊了幾遍不見裡面回應,頓感不妙趕忙踢開門走了進去,發現擺放在糞坑上面的木板斷了,不好,連忙上前,想救人,可糞坑裡的東西以及氣味立馬讓他無從下手,只能飛快的跑出去,找人幫忙了。
王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聞了聞,味道有點上頭,不過剛才好險,差點被飛濺的糞水濺到身上,不過正好可以讓他們找,等明天出了城他就去找那個謝東家,想必他應該知道王家搬家的事情。
王尋本以為外側也是個公用的茅房,可走了幾步發現,這不是外面啊,而是另一座院子,他不知道襄陽的縣衙兩邊都是其他府衙挨揍,而不是巷子,這可麻煩了。
“不好,這跑人家家裡來了,這下又麻煩了,這茅房怎麽還兩家公用啊”
因為他知道和縣署挨著的一般都是官宦之家,若是被抓住了,不是被當場賊就是刺客,都沒好下場,他得趕緊找出路。
王尋這個茅廁位於縣署的西側,這西側緊挨著的是襄州的都督府,不過如今的都督府已經變了樣,已不再是簡單的都督府了,更像一座王府,東側則是襄州刺史府,縣衙位於兩個中間,這個布局有意思的很。
高祖李淵時期襄陽的地位不言而喻,對李唐王朝來說十分重要,為方便更好的管理,都是由李淵的親信管理,武德四年改襄陽為襄州,正式確立設立刺史府,刺史府原本誰設立在縣衙的北側,可因某種原因改在縣衙的東側。
武德七年,李淵突然想遷都,而選定的地方就是襄陽城,在此之前李淵對原有的都督府進行了擴建,用於日後作為凌駕暫住之所,後因李世民的強烈反對作罷,都督府擴建工程暫停。
貞觀初年天下有三百余州,為方便管理決定分天下為十道,設道之初僅由中央派監察大員不定期赴多事地區視察,直到貞觀四年為加強對全國的控制正式確立並在每道首府設立觀察史府,其職位都由皇帝直接任命,一般是所在州的刺史或者都督擔任,權利很大。
襄陽城作為山南道的首府,原都督府再次進行擴建,並改名為觀察史府,不過此次就任的禦史兼任刺史,襄州大都督的乃是當朝的大將軍柴紹,這人可不一般,大唐開國名將之一,此時已在襄陽任職剛滿兩年,雖門匾上寫著都督府,但因其早已封為國公,故而當地人稱呼為國公府,也有人叫大將軍府。
不過此時除了柴紹還有一個神秘人也在這裡,他才來這裡已有二月有余,國公府的戒備比平日更加的嚴苛。當然此時王尋並不知道這裡住的是誰,在他看來,不管住誰,自己都沒好果子吃。
擴建後將軍府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由於之前原本是要做為李淵的行宮的,這裡的房間布局和其它不太一樣,這讓王尋一時間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這實在太大了,連後門都不知道在哪裡,自己又不熟悉,又是大晚上的,完全就是瞎轉,同時還要躲著巡邏的護衛,他本想爬院牆的,但一丈多高的院牆讓王尋不敢確定對面是什麽,如果又是那個官員的府衙就麻煩了,還在找到後門,溜之大吉。
在府內轉來轉去的王尋憤憤道:
“可惡,可惡,這是什麽鬼地方,怎麽和那些官府衙門不一樣啊,難道”
王尋發現,這裡的護衛不知為何特別多,而且從裝扮上看,非普通的護院,王尋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哪是府衙啊分明就是王府啊,不過襄陽城有王爺嗎?”
就在王尋疑惑之時,就聽到有人叫喊道:
“誰,誰在那?,誰,不好,有刺客,有刺客啊”
隨著一聲抓刺客響起,原本平和安寧的國公府突然喧鬧了起來,無數手持利刃拿著火把的的護衛在整個府內尋找著刺客,搞的整個國公府好不熱鬧,此時的王尋被嚇的不輕,這人也太多了,他闖進王府了啊,王尋感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沒辦法王尋只能先找個屋子躲起來再說,他來到一間屋子前,也不確認下,就打開門躲了進去,豈不知裡面有人。
“瑞安是你嗎?外面怎麽這麽吵”
聽到裡屋裡面有人,王尋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了,趕忙四處找地方躲,可躲哪啊,一時間不知道躲哪裡了
“你是誰?”
“我,我,我……小人是新進府的雜役,因剛才有人大叫刺客,小人一時間慌不擇路,不熟悉路,誤入小郎君的房間,小人這就走”
王尋剛要出門,就聽到外面有人喊道:
“殿下,殿下,不好了,殿下”
王尋慌了,都不敢出門了,這時聽到裡面人說道:
“你去內室躲躲吧”
還沒說完王尋嗖的一下就跑進了內室,好快,這把說話的人愣了下,還沒等反應過來,門開了,從外面跑進來一群手持利刃的護衛和侍從,只聽其中一個長的眉清目秀男子著急道:
“殿下,殿下”
“何事這麽著急”
只見從內屋書房走出一個五官清秀的孩童,皮膚白皙細膩,看起來不到十歲,稚嫩的外表卻有一絲的沉穩,眉宇之間透出端莊文靜,眉下一雙眼睛深邃而明亮,鼻梁高挺,鼻翼微張,顯得既剛毅又不失柔和,透露出一股英氣,更有一股王者之氣。看來非比常人,瑞安見裡面的人出來,趕忙上去行禮道:
“殿下,不好了,有刺客,還請殿下不要出去,待在內屋,奴婢等人會保護殿下你的,不會讓殿下受一點傷害”
隨即指揮護衛保護面前這個小孩,原來屋中住的是個皇子,皇子聽聞疑惑道:
“刺客?刺殺誰啊?”
“殿下,這個奴婢還未知,只能等到抓到刺客才能知道”
可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個統領走了進來對著這個少年道:
“殿下,屬下等人搜查了一遍,並未發現刺客蹤跡”
瑞安道:
“沒有,怎麽可能?再去給我找,明明有人看到了,怎麽會沒有,一定要找到”
“諾,屬下這就是再去找”
小皇子靜靜的站在那裡,似乎想著什麽,這時柴紹也過來了,見殿下沒事,就放心了,只聽柴紹道:
“臣剛聽到後院有刺客傳入,臣就立馬趕來,還請殿下放心,臣不會讓殿下受到一點傷害的,臣定讓來者之人有來無回”
於此在暗處的王尋聽到這些,直冒冷汗,媽呀還真是個王爺啊。
不知過了多久,護衛依然一無所有,難道真的看錯了,也就在這時有人報告抓到了刺客,柴紹一審是個偷東西毛賊,不是刺客,見狀,柴紹隨即叫人退下,柴紹自責道:
“臣治下無方啊,讓殿下受驚了,還請殿下放心日後不會再出現了”
小皇子笑道:
“姑丈,一個毛賊而已,看你們把府內搞的雞犬不寧的樣子,好了,就此到此吧,我困了,姑丈你也回去歇息吧”
“那臣就不叨擾殿下了”
小皇子打了個哈氣道:
“好了,既然沒什麽事了,你們就退下吧,本王要歇息了,瑞安準備下,本王要沐浴”
“是”
眾人退下後,小皇子松了一口氣,隨即直接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榻上,此時他沒有了之前的鎮定,小皇子嘴裡嘀咕道:
“差點被發現”
起身走到內室,見沒人,找了一遍也沒人
“奇怪人了,難道跑了?”
正疑惑著了,小皇子好像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什麽味道,怎麽有點怪怪的,怎麽有點臭啊”
小皇子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氣味,不是,又來到香爐前嗅了嗅
“不對,不是這個味道”
見狀小皇子開始在屋內尋找,這翻翻,那聞聞,最後停在內室中一個大匣子前,眉頭一挑,正要打開,瑞安走了進來,小皇子只能暫時放下趕忙跑出去,一番忙碌後,屋中擺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浴桶,只聽瑞安說道:
“殿下讓奴婢服侍你沐浴吧”
在瑞安的服侍下,脫光的少年走進了浴桶中,而瑞安則開始給少年梳洗起來,不一會少年道:
王尋此刻在匣子裡隻感覺難受,味道太衝了,直到聽不到聲音後,才小心打開一條縫,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吸了幾口後,見沒人,正要走出來,卻聽到有人說道:
“殿下,怎麽有股奇怪的味道?”
“我也聞到了,就是不知道哪來的”
“怎能感覺像是一股臭味,殿下你等等,奴婢去看看”
隨即瑞安也在屋中找了起來,直到他來到一口大匣子前,就是這,味道就是從這裡發出來的,瑞安捂著鼻子道:
“哇,味道真大,這是死了什麽東西嗎?”
這幾日天氣炎熱,瑞安想著會不會是什麽老鼠之類的鑽了進去,死在裡面了,瑞安眉頭一挑道:
“這些家夥又偷懶,看我待會怎麽收拾他們”
說著就要打開匣子,可奇怪的是瑞安怎麽拉也打不開,奇了怪了,又沒上鎖,瑞安又試了好幾次,還是打不開,他哪知道,此時裡面藏著一個人,他也在拚命的不讓對方打開,一個在外面拽,一個在裡面使勁拉,最後瑞安氣喘籲籲的道:
“老子不信邪”
他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扣著蓋子,往上拽,也就在這時突然裡面的王尋突然松手,只聽砰的一聲, 瑞安用力過猛,沒反應過來腦袋直接撞到匣蓋上,然後直接倒地暈了過去。
王尋從匣子裡面走出來,看著躺地上不醒的人道:
“死腦筋”
轉身就要走時,正好看見一個身高四尺不到十來歲樣子光著身子的小男孩看著他,王尋愣在原地,這小屁孩挺白淨的啊,稚嫩的小臉蛋,一雙小眼睛中透著緊盯著面前的王尋,王尋眼睛從上面往下一看,切,還知道遮掩下。
二人就這樣愣在原地看著對方很久,直到小皇子開口道:
“你是誰?”
王尋也被嚇了一跳,小屁孩還光著身子啊,不過王尋還是趕忙回道:
“殿下,小人是剛入府的雜役,不熟悉路才誤入殿下的房中,小人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慢著”
“殿下有何吩咐”
王尋此刻真想快點離開,萬一這個小殿下不相信自己,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小皇子眉頭一挑疑惑道:
“你可知本王是誰?”
“這個,這個,小人不知”
小皇子清了清嗓子,擺正姿勢道:
“本王乃當朝晉王李治,你可聽明白了”
王尋一聽還真是王爺啊,晉王李治,那豈不是當今皇帝的兒子啊,我去,這下搞大了,差點沒站穩,趕忙俯身行禮道:
“小人不知是晉王殿下,小人擅闖殿下的寢宮,還請殿下恕罪饒了小人”
李治道:“你說你是雜役?”
王尋道:“正是”
李治冷冷道:“你覺得你的話本王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