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雞鳴聲剛過不久,一個粗壯的聲音就嚷嚷了起來,打破了一片靜謐。我隻好穿衣起床,剛走到門前,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他把我往裡一推,看似輕輕的一掌卻有極大的力量,我直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很生氣,站穩身子怒目相視來者,這時那個高大的身影進了屋,我才看清他的面貌。
他體格健碩,臉型寬大,下巴厚實,頗有蒙古漢子的外相,但是其眉目又較為筆直俊朗,像極了北方漢人,滿臉的胡茬給這張臉的年齡增加了不少。此時遼東地區的天氣已漸涼,可他卻穿著無袖的短襟,露出兩條結實粗壯的臂膀,他雙目圓睜的看著我,嘴裡還咀嚼著什麽東西。畢竟經歷過戰火,縱使身軀遠不如他健壯,但是我也不甘示弱的回擊道:“還未到整隊出訓的時辰,你吼叫什麽?”,接著看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對著我說:“噢喲,你這麽有勇氣,敢跟我這麽說話?”我哼了一聲說道:“你算個什麽東西,如何不敢?”他不等我說完一把揪著我的領子給我按倒在後面的牆上,挑釁地笑道:“來,小子,再跟我搗騰一下?”我拗不過他,情急之下把衣服扯開,露出腰間的傷疤,嘶吼道:“老子我跟倭寇作戰多年,你他娘...”他更用力扼住我的脖頸,我說不出來下面的話,他微微低了下頭掃視了一眼我的傷口,接著松手把我一推,嘲笑道:“什麽爛蹄子,老子這才叫作戰多年!”說話間只見他扯下了自己的短襟,露出胸口、副部、背部的刀疤及火銃傷疤向我炫耀,我一邊摸著胸口咳嗽一邊嘴損的回擊:“裝什麽大個的,打仗打一身傷那是你技不如人,習藝不精才挨的打。”
我以為他會暴怒,我準備好了,迎接一場非正式場合下的鬥毆。可是沒想到他嬉笑了一下:“你這個歪刺骨有點意思,論嘴你還是有長處的。”沒等我說話,躺我旁邊的周大同坐起來開始抱怨:“大佬啊,吵洗(死)人啦,什麽時候開飯啊,餓洗(死)了!”那個大漢嗆了他一句:“你看我像飯嗎?餓了就搗腸子去吧!”幸虧呂把總及時從外面進來,製止了接下來的鬧劇,他告訴我們,兵站早已無糧,全靠兵站的兄弟們四處張羅自謀生路,我知道他說的冠冕堂皇,背後的意思其實是——偷雞摸狗。
辰時二刻,我們在呂把總的組織下列了隊,這時候我才發現,這個兵站不僅破爛到我平生僅見,連駐守的軍士也破爛到我平生僅見,我大概環視了一圈,列隊的人數總共僅有十一名,只有與我摩擦的蒙古大漢缺位,而按照大明步兵軍營編制,一司軍士在五百人,設指揮官把總一名,而我們的缺額達到四百八十九名,此乃我從軍以來首次所見。
接著呂長官在前方侃侃而談,壯懷激烈的要求我們保持鬥志,外出覓食,而下面列隊的軍士們卻自顧自地聊天說笑,這也讓呂長官面露尷尬之色,隻好悻悻地安排解散,於是大夥兒作鳥獸散,為了解決肚裡的轟鳴,紛紛溜出了兵站自謀出路。
散兵落為寇,流寇是為賊。這一群爛人,完全沒有大明正規軍隊的半分威嚴,反而猶如一群群地痞流氓,靠著厚臉皮和偷雞摸狗的手藝敷住口腹之欲。
可是,細細想來,他們做過的事情我都做過,我安慰自己是為了生存,但不管我如何辯解,我都是和他們一樣的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