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跟著人渣們一起出門覓食,乾些糊口填肚的營生,我先是回了廂房,換了新派的軍服,出來緩步走到了呂長官的身邊,他正扶著柱子思考些什麽,我對他拱手行禮:“見過呂把總”,他被我的聲音牽扯著回過神來,對我一笑,也拱手道:“你是談孝見吧,有禮有禮。”我賠了個笑臉,旋即向他打聽那個蒙古大漢,他思索了一下說:“你是說鐵虎吧,我只知道此人居於奴兒乾城,聽說他以前是跑馬幫走黑貨的,馬幫隊被官府查緝背了案子,為避牢獄投的軍,有傳言他現在還在偷偷走黑貨,反正這裡屬他富得流油,我們飯都吃不上,他還能時常吃到牛肉。”說到牛肉,我和呂長官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呂長官話鋒一轉,好奇地問我:“你打聽他幹什麽呢?”我撓撓頭,把清晨發生摩擦的事情和盤托出,呂長官拍了拍我的肩膀:“鐵虎不僅富有,還很能打,一般還是別去招惹他。”我心裡尋思:“你小子真是窩囊透頂了!”,嘴上還是賠笑應允。
我又想起了這支平生僅見的軍隊,好奇地又問道:“把總,邊軍不是有軍屯嗎?派不出餉銀就算了,怎麽會連飯都吃不飽?而且此兵站駐軍整司軍士,怎麽會只有區區二十號人呢?”呂長官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說:“你我皆為讀書人,軍屯田地被圈,也不是一朝一代的稀罕事了,你我皆無資格過問。至於兵站軍士不足,此兵站早已被上司遺忘了,流落到此地的都是各主力軍隊棄之如敝履的渣滓,況且如此萎靡之軍容軍貌,若你為主將,汝敢用之嗎?”說完這些,他有些悲傷地轉過身去,像是丟了魂一樣地挪步回房了。
此時肚子裡的轟鳴聲提醒我也該是時候果腹了,看著呂超凡退去,我也轉身朝外面的世界進發,為了一日三餐奔波。快走到大門口時,呂超凡在後面叫住了我,他大聲說:“孝見,你我皆為讀書人,不可失格與他們為伍。”我愣了一下,向他拱手行了個禮,轉身繼續朝外面緩緩走去。
去你的不可失格,餓都餓死了還有什麽格可失?爺要填飽肚子,讀再多書的人還不是要吃飯?
我在外邊四處遊蕩,正巧遇到了揣著手眼巴巴看著包子鋪的周大同和唐戈兩人,我過去拍了拍他倆的肩膀,小聲說:“怎的了哥幾個,準備在這包子鋪乾他一票嗎?”周大同哈哈一笑,露出掉了半截的門牙:“大佬啊你很會說笑啦。”唐戈則非常嚴肅的流著口水,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包子鋪裡的包子,我突然想起自從見到這廝,除了自報家門的時候他說過話,其他時候都是一臉嚴肅的一言不發。於是我提出了一個計劃,讓我們仨都能吃上包子的計劃,毫無疑問他們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
周大同嬉笑著走到了包子鋪老板面前,張嘴便要二十個包子,而包子鋪老板對這些兵痞流氓早已見慣,陰陽怪氣地說:“軍爺,您要吃包子,那得先給錢呐,沒錢可吃不到嘴裡。”周大同見他強硬,也不言語伸手便去揭他的蒸籠,老板一急伸手便攔,周大同順勢把手貼到蒸籠上,手背瞬時被燙出了幾個水泡,周大同啊的一聲慘叫,隨即便揪住老板的衣領怒斥:“我買你的包子又不是不與你錢,你把我的手燙出這麽大的泡怎麽辦?走,跟我回營討個說法。”老板急得臉紅脖子粗,為自己辯解:“軍爺那是你自己燙的,跟小人無關呐。”這一鬧讓周圍百姓紛紛聚攏圍觀,我瞅著火候到了,帶著唐戈,邁著八方步快步走到近前,指著周大同說:“不得無禮,把手松開。”周大同立刻松手,半跪行禮,嘴上喊著:“小人見過把總大人。”,我揮了揮手問包子鋪老板:“當街與我軍士拉扯是為何故啊?”不等他回應,周大同立刻把手伸到我面前說:“把總大人您請看,我買他包子,他疑心我不給錢,將我的手燙出數個水泡。”我立刻接過話茬怒斥:“豈有此理!我軍駐此地是為保國安民,花錢買你幾個包子,你竟敢襲擊朝廷軍隊!來人啊,按律如何?”唐戈這個死木疙瘩在此時倒是機靈了起來, 趕緊補上:“當斬!”此話一出,包子鋪老板顫抖如篩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嘴上連呼求饒,我見時機成熟,給周大同使了個眼色,他立刻心領神會,拱手行禮:“把總大人,想那商販也是無心之失,還請饒他這一回吧!”唐戈也附和求情,我緩和了下語氣,對包子鋪老板說:“既然如此,便饒你死罪,但我軍士損傷你亦須賠償,本把總體察民情,就不讓你賠銀子了,賠與這位軍士十個包子作養傷之食,你認為可否?”包子鋪老板大喜連忙應允,顧不得許多趕緊起身裝好十個包子交與周大同,我急忙見好就收,大喝周圍人群散去,攜著唐戈消失在巷尾。
鄙人身處行伍雖無退敵良策,但於市井內略施小計騙幾個包子還是易如反掌。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我們將這十個包子分食,周大同連連誇我聰明機智,唐戈也微笑點頭表示出對我的讚賞。
吃完後我們聊起了家常,周大同從後腰處摸出了一把短小的鐵錘,他說他父親是軍中的鐵匠,他在海防營參軍前,他爹就把這把鐵錘贈與了他,他一直帶在身邊從不離身,而唐戈依舊沉默寡言,選擇不加入我們的討論。於是在這趟包子鋪敲詐案之後,我們三個成為了鐵杆,幾刻鍾內我送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綽號,周大同由於常年帶著他老爹親傳的鐵錘,於是一個“大錘”的外號他當之無愧。而唐戈這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個性,我很快便順理成章地叫他“悶葫蘆”。
吃完了飯,扯完了淡,我們吊兒郎當地回我們的狗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