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利刃割肉之聲,一抹紅影從眾人眼前閃過,眾人瞳孔一陣收縮,瞬間失神,因為一條細細血線出現在了何為正的脖頸間。
何為正隻覺脖子一涼。
“你...”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兩腿亂蹬。
“不...你到……底是..誰..咳..咳...”
何為正大量咳血的同時,問出了人生最後一句話。
因為他還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雙瞳就已經聚焦、擴大。
噗通一聲,仰躺在地。
何為正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亦或是不甘。
他在臨死前依舊無法相信。
自己可是平陽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剛才還想著睡了張家的小妞,試試她跟她母親有什麽不同之處。
這是他的生平最愛,也是他活著的意義。
可還沒嘗到,怎麽就這樣死了?
未免太過憋屈了!
沈讓幽幽道:“你這兩腿一蹬,從此與世無爭,也是一場造化!”
“嘶!”
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傳來,旁觀眾人見此情形,均覺頭皮發麻,想著這小子究竟是誰?竟有如此膽量?
如意樓的一眾護衛也張大了嘴,忘了動彈。
“好啊!原來你是故意消遣來了!”
王騰雙目圓睜,森然說道:“你目無王法,連傷多條性命,莫道你武功高強,我等不知名姓,但今日之後,自會將你畫影圖形,六扇門八萬捕快不會放過你!”
沈讓緩緩一抖長劍上的血跡,眼神平靜,嘲諷道:“你們不過就是想要絆住我,好讓其他人去搬救兵麽?還當我不知?
可我就是想告訴你,之所以聽你們逼逼叨嘮,就是為了這一刻!”
不提原身身逢巨變,就是沈讓也極為謹慎,他明知如意樓人數眾多,這裡說不準也有什麽機關陷井,何為正武功雖然比不上自己,但在這眾人掩護之下,逃脫上樓一點不難。
若是“深入虎穴”上樓追擊,危險系數太高,想當年看小說“錦毛鼠”白玉堂一身武功與南俠展昭在伯仲之間,卻命喪“衝霄樓”的機關陷阱之下,直讓沈讓扼腕歎息。
故而他才虛與逶迤,逮住機會將何為正一擊而中。至於偷襲暗算,汙了名聲,他一個孤家寡人,一點也不在乎。
何為正卻以為沈讓是什麽大門大宗培養出的俊才,不顧及自身,也得注重身後之人的名聲,又怎知他這個朝廷欽犯大異常人之處,不知就裡之下,從而送了性命。
“三爺馬上就要到了,莫要讓他走了!”
如意樓護衛中有人喊道。
沈讓突然身子一晃,抓起掉落在地的一疊銀票,跟著抬起一腳踢向何為正的屍體。
“蓬”!
沈讓一腳附上了渾厚內力,何為正的屍體好似一塊暗器,砸向周圍的一眾護衛,眾人也不敢用兵刃格擋,免得毀壞屍體,急忙閃開,沈讓乘機向著門外飄去,一邊往懷裡塞銀票。
他殺了何為正,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戀戰。
眾人見此,面肌倏地一跳,這家夥殺了人,拿了人家的錢就跑,真是不要臉皮!
沈讓想的卻是,銀子誰不愛,可接受你送的,那是欠了你的人情。我現在拿走,那是搶的戰利品,二者不是一回事。
王騰愈發氣憤,他就沒見過這號人,但不管如何,拿他這個一縣捕頭當消遣,豈能放過?當即大喝道:“哪走?”
王騰縱身躍起,手上鐵鏈急速旋轉,繞成一個個大小圈子,便往沈讓身上卷去。
王騰動作看上去並不快,但他知道沈讓厲害,全身勁力勃發,地面堅硬的青石板在他的踩踏下,都碎了一塊,可見發力之大。
那烏黑鐵鏈猶如一道道穿雲雷電,在空中掀起一陣音爆聲,一股彪悍之極的煞氣彌散開來。
沈讓正要出門,但被鐵鏈阻住去路,感到勁風襲人,心下一凜:“這家夥果有幾分本領。”手腕微沉,長劍已往鐵鏈格去。
怎料王騰手腕抖動,黑索在空中折、彎、轉、抹,如靈蛇吐信,數度轉換方向,斜進側擊,並不與沈讓硬拚。
王騰目地不在於製敵,而是纏敵,沈讓卻是急於脫身,見此眉頭一擰,身子一頓,當即一動不動。
王騰這索法乃是經過歷代六扇門總捕那等三品武學高手傳下來的絕學,攻勢凌厲,變化多端,後招連綿,不知有多少江湖大凶喪命在這套“追命奪魂索”下。
倘若沈讓出手招架,鐵鏈勢必變招,隻消拖延片刻,黃三爺的援手必至,任沈讓武功再是了得,也難脫身。
可是沈讓屹立不動,一切後招都成了空,王騰一咬牙,鐵索順勢揮至。
只聽嘩啦風呼,儼然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驚人氣勢,直接攔腰掃向沈讓。
沈讓目光一凝,緊握劍柄,深深吐納,血刀經的渾厚內力源源不斷地灌入長劍,劍身上發出碧油油的寒光。
說時遲、那時快!
鐵鏈距離沈讓已經不足二尺,沈讓猛然吐氣開聲,長劍伴隨一喝之威,劍身夾著凌厲的破空風聲,倏地撩向鐵鏈。
王騰力道已經用老,沈讓這一劍自然不及閃避,只能加運內力揮擊而至。
只聽“錚錚”兩聲,火星崩濺,王騰這條粗如兒臂、百煉精鋼所鑄的鐵鏈直接斷成兩截。
王騰一股酸麻湧上雙臂,心裡起了一股寒意,不由看向如意樓的等人,大吼:“你們還等什麽,並肩子上!”
怪隻怪他的鐵鏈索長及丈八,人人都怕被他的兵刃招呼上,如意樓一眾護衛圍的雖密,卻只在外圍,根本插不進手。這時聽了這話,發一聲喊,又湧了上來。
沈讓雖然手持利器,但一劍斬斷王騰的鐵鏈殊為不易,見狀一聲厲喝:“擋我者死!”
吸一口真氣,長劍一揮,將那截斷索磕出,鐵鏈在空中帶起嗚嗚風聲,喀嚓幾聲,抽在幾人身上,也不知斷了多少根肋骨,翻跌在地。這手內功一露,場中看熱鬧的人無不佩服。
沈讓逼退眾人,又展身而進,左掌右劍,掌劈,劍刺,肘撞,腳踢,這些人只見他人影一閃,便已中招倒地,既沒看清是什麽招式,更遑論接招了。
霎時間慘叫聲接連而起,分不出個數,便一人長時間慘叫哀鳴一般。
眾人見沈讓在人群中左一閃,右一繞,已將周圍的人盡數打的鮮血淋漓,說不出的快捷詭異。
這酒樓之中不乏江湖中人,但都看不出他的劍法來歷。
眾人固然驚訝,沈讓自己心中益喜,這對於他來說,也是難得的實戰機會,實際意義遠勝於“武道碑”傳功時的枯坐冥想,身手益發的如鬼似魅了。
王騰更是大驚失色,瞪大眼眸,喃喃自語道:“怎麽會?……”
他知道沈讓很是厲害,有六品戰力,但他突然發現對方仿佛比適才擊殺那三十多時更厲害了一層,如何能不讓他驚訝?
讓他難以置信?
他又怎知,沈讓的血刀經武功全靠“武道碑”得以小成,但從未經過實戰歷練,終究有其缺陷,然而經過適才一戰,他親自動手,有了更深的體悟,武功自然又更進一步。
只是無論沈讓還是旁觀之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戰局上,沒有注意到他的低聲細語。
沈讓一將擋在王騰身前的一眾護衛盡數擊倒,腳下一點,身形起縱,劍光閃動,徑自向著王騰心口刺落。
王騰正自懷疑人生,但見劍光一閃,劍尖吐出碧瑩瑩的寒光,已是直指自己面門。
王騰大驚之下,急將手中斷索橫著格出,沈讓刀法輕盈,變幻莫測,長劍蕩起一片青光,儼如水蛇遊走,輕飄飄繞過斷索,直撲王騰胸口。
王騰霍的向後一仰,使出“鐵板橋”功夫,不料沈讓這一招乃是虛招,手腕抖動,猛地大喝一聲:“撒手!”長劍向王騰手腕刺去。
他聲東擊西,隨即變向,速度飛快,王騰哪裡抵擋得了,但聽“卜”的一聲,正刺中了他的虎口。
王騰虎口劇痛,斷索拿之不住,當即跌落,可就在這一瞬間,王騰突然拗步上身,左掌拍出,在沈讓右手手腕上迅速一按,跟著右手回轉,擊他前胸。
沈讓以為自己這一招得手,王騰兵刃脫手,必然斜躍倒縱,以避自己後招,哪知對方竟然有這等敗中求勝的絕招?
王騰任職六扇門,外門硬功更是傳承不凡,名曰“破元印”,專破內家高手的護體真氣。他雖未練至大成,可一旦拍實,石碑都會被震為兩截,這一掌足以擊散沈讓的護體內功。
說時遲,那時快!
此際沈讓右手長劍被王騰左手壓在外門,不及抽離,看人家來勢快速已極,隻得潛運內功,急忙豎起左臂抵擋。
王騰手掌在他手肘上一推,只聽砰的一聲,如擊敗革,沈讓面上青氣一閃,整個身子被震得倒飛五六尺遠,未等拿住樁子,後背撞在了硬物上。
只聽“轟隆隆”一聲大響,沙土簌簌而下,原來沈讓竟然被王騰推的,撞在了大廳的立柱上,心下暗驚:“好厲害,看來憑借血刀經想要縱橫武林,還是不夠!”
王騰也被沈讓這一擋之勢,震退了三四步遠。
沈讓心念電閃,當即深吸一口氣,右足一撐柱子,刹那間,他仿佛飛鳥,身在半空喝道:“好硬的掌力,你再接我幾劍?”
一句話未曾說完。
“嗤——”長劍揚空一閃,立即向王騰迎面刺去,破空之聲極為尖銳。
王騰本以為這一招足可以打的沈讓氣血翻騰,短時間不能動彈,誰知眼前一花,一道劍光已疾如閃電般直刺胸前。
王騰右手被刺傷,胸中氣血未平,而沈讓劍法益發凌厲,急忙飄身而退,連忙叫道:“還不幫忙!”
言尤未完,沈讓已砍出三六一十八招,每一招均是攻其要害,一招三式,將他所學血刀刀法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王騰在沈讓急攻之下,只能勉強躲閃,隻覺涼意颼颼,就見對方劍尖就在他的面門劃來劃去,白光耀眼,仿佛隨時都可取自己性命,不由的頭皮起粟。
王騰霍地一個“鳳點頭”,突聽沈讓一聲斷喝:“著!”隻覺頭皮一片沁涼。
王騰頭髮已給劍鋒削去了一大片,他腳下連蹬,貼地滑了出去,然而肩頭一涼,似有微風掃過,低頭看去,肩頭到肩頭,多了一條長長的劍痕,鮮血噴飛。
王騰心頭冰冷,這一劍再深數分,就能卸掉自己手臂,沈讓轉手又是一劍劈至,王騰還未起身,勢已用老,一見眼前劍光刺眼,身子不禁一顫,暗叫:“我命休矣!”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沈讓力臂一頓,緊握之劍勃然一顫,停在了王騰額頭之上數寸距離,內力貫注之下,長劍發出嗡嗡顫鳴之音,淡然一笑道:“這人哪,太過貪心不好!”
眾人不禁咦了一聲。
你殺人,還要拿人家的錢?
你不貪心?
王騰更是氣的一抖,但覺寒意沁膚,知道他手中長劍絕非凡品,自己縱有橫練功夫,也禁不住他揮劍一割。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一切,仿佛是那麽的蒼白和無力。
自己就像是一個小醜!
但王騰身為一縣捕頭,雖是家族中不成器的人物,也不能丟了家族名聲,自不會求饒,低頭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勝了,自然你說的都對,但我究竟栽在哪家手下,也讓我落個明白。”
沈讓曬然一笑道:“你雖說不是一個合格的捕快,但畢竟是公門中人,總也抓過一些作奸犯科之人,對於維護這世間的秩序也多少起了點作用。
所以我不過是跟你玩玩,沒想要你的命。
現今你的援手到了,我也該走了!”
其實沈讓之前就可以斷了王騰的胳膊,只因他現在不想與六扇門結下大仇。
畢竟他非常清楚一點,無論是這個世界的捕快,還是前世的捕快,辦理別的案子或許不是那麽盡職盡責,但凡涉及到傷害自己同事的案子,那麽必然不破不休!
只因他們都是人!
是人就有私心, 今天若不將傷害自己同事的人給法辦了,以儆效尤!
那麽下一個遭受傷害的,或許就是自己乃至於家人!
故而無論是哪個世界,再是窮凶極惡,只要不是孤身一人的亡命徒,都不會殺害捕快。
因為那是捅了馬蜂窩!
前世的世界,不講究株連那一套,可這個世界,一人之罪罪一人,那可就是個笑話!
但凡害了六扇門捕快性命與家人的,不光你自己要死,你的家人也會被他們整死。
現在的沈讓,實力不夠強橫,自然不會隻圖一時快意,給自己惹來無窮的麻煩!
雖然他從未吐露姓名,可這裡的人幾十上百,他總不能全給殺了,阻止信息外泄。
故而只能放過王騰一馬!
王騰也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可正要開口,沈讓突然一腳踢出,蓬的一聲,正中王騰胸口,他好似斷線風箏飛了出去。
沈讓卻是借力一縱,身子向著門口彈射而出。
如意樓護衛早被沈讓唬得心膽盡碎,見他人影閃至,哪裡敢攔?
只是這會酒樓大門早就被他們給關上了,沈讓真氣運轉周身,悍然使出“血刀刀法”中的“削腐批紙”的絕技,向著大門斬去。
只見他運劍如飛,一陣電光雷閃的刀招使過,“砰——”的一聲爆響,這張堅硬的大門頓被切的四分五裂,木屑四濺。
沈讓長劍舞成雪花一般,護住四周,身法不見絲毫滯澀,如流星趕月般奪門而出,
“留下吧!”
突然就聽一聲暴喝,猶如半空打了個響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