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朝會上,段言高居殿陛,殿中百官列位。
“諸卿,禮部早已放榜,朕也親自為新科進士們點了官位,封禪之事可否定下了?”說這話時,段言的目光逡巡於裴晨、孫非乃至喬煥之的臉上。
裴晨見此於是拱手出列。
“自我皇禦極以來,南荊覆滅,四海升平,萬國來朝,有次文治武功,理應封禪泰山,昭告上蒼。”
隨即喬煥之也趨至殿中,手持笏板,說道:“自鄴城至泰山,途中隻經過冀州、齊州二府,如今也已整飭完畢,只等陛下出行了。”
“好!”段言讚道:“那就請禮部擇選吉日吧。”
聞言,禮部尚書孫非出列應諾。
自此,夏國皇帝段言封禪泰山一事,便已敲定。
段然對所謂封禪卻到底沒什麽興趣,這些日子,他還在關心自己日後的去向。
……
除去現有職務,段然獲得了通議大夫的散官,這與滁州刺史同一品級,都是正四品下。
回到鄴城,段然開始閑居於王府之中,不久後他與段基段峙段林等人一同來到了麟德院門前,這一日是八皇子段釗成年出宮的日子。
從段基到段然,都出生於當今皇帝段言還在做太子的時候,到了段釗,則晚了許多年,他是段言登基稱帝後生下的第一個兒子。
對這些弟弟,段然唯一比較熟悉的,也就是段釗了。
“二哥,四哥,六哥,七哥。”段釗向段然一行人一一行禮。
“八弟。”段然等人也各自還禮。
“幾年不見,八弟越發英俊了。”段基說道。
段釗確實是諸皇子中最英俊的一個,聽說他母妃就是個美人。對於段基的誇讚,段釗拱手回道:“二哥說笑了。”
見二人聊得歡快,一旁的段峙走上前來,對段釗說:“好了,父皇還在等你,快些去吧,晚上我們再一起喝點。”
見過幾位哥哥,段釗照例要向段言問安,接受其父皇的叮囑,之後還要再前往后宮去拜見自己的母親。
尚書房裡,段言也只是慰問了兩句,給他派了個兵部員外郎的差事,便吩咐他出去了。望著段釗走紅後微微晃動的門簾,段言一時間恍惚起來。
“段釗這小子都成年了嗎?”段言似乎頗不可置信似的,轉頭又問張華:“朕今年多大了?”
張華緩緩跪倒在地,俯首作答:“陛下今年已五十有二了。”
聞言段言悵惘地歎了口氣,說道“原來都這般老了。”
“陛下還春秋鼎盛呢。”
“你就別糊弄朕了,起來吧。”待張華起身後,段言吩咐道:“孩子們都這般大了,去安陵王叫過來吧。”
安陵王段苞,也就是如今的宗正卿。
顯然,段釗的成年觸及到了段言的某根筋,於是,段基、段峙、段林、段然,乃至是被冷落的段哲,五位皇子的婚事,在這種情況下被提上了日程。
對於自己的婚事,段基段峙二人心中大有意動,尤其是段基,他已經三十歲了,一直苦於這些年段言隻字不提,出生於帝王之家,這事兒總是要得到皇帝的首肯,才能有所進展的。
段然心裡也隱約有所期待,自己終究是個男人,所謂娶妻,實在是人生大事。
宗正卿安陵王段苞的速度很快,其實對於幾位皇子的婚事,宗正寺早就急不可耐了,他們很早就準備好了諸王選妃的名單,只是在等皇帝開口。此時名單獻上,段言以極高的效率做了批示。
皇二子晉王基,可娶妻吳氏,她的父親是國子助教吳茂。
皇四子秦王峙,娶妻蔣氏,出自禮部員外郎蔣含冰之家。
皇五子邢王哲,納妃谷氏,她爹是滑州司馬谷超。
皇六子魏王林,可妻趙氏,她的父親是渠州鹹安縣令趙炳。
皇七子代王然,娶妻徐氏,她來自侍禦醫徐之響家。
幾位欽定的王妃,出身都不高,他們的父親清一色都是從六品上的職位,細心看下來,也都是北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皇帝這樣的父親,有安陵王這樣的媒人,段然等人的婚事,自然沒有自作主張的可能。
一直到完婚之日,段然恍惚間才明白自己已經是有婦之夫了。
鄴城一片歡騰,代王府張燈結彩。
臥房之中,鮮紅的蓋頭罩住了徐氏的臉,她端坐在床上。
段然輕輕挑起蓋頭,得見那心中早有期待的容顏。規規矩矩地說,徐氏雖不算是什麽美人,但倒也稱得上是清秀端莊,這叫段然頗為欣喜。畢竟宗正寺考慮的事情,也只是家世清白、恭謹守禮罷了,若是真選中了什麽醜人,段然也只能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敢問姑娘閨名?”段然輕輕問道。
“回稟代王,妾身徐婧儀。”她說。
“好名字!”段然一聲恭維,徐婧儀便微微低下了頭。
“既是王妃,又何必以代王稱我?”段然問。
“相公。”
……
一直在鄴城呆到九月,朝廷對段然終於有了新的調令。
十月份,段言將從鄴城出發,一路上黃土墊道,皇子中段峙、段林、段然三人隨行,裴晨留守國都、喬煥之佐貳,當然,段基也被留在了鄴城。
段然需要一直跟隨段言前往泰山,封禪事罷後,大隊人馬回歸鄴城時,段然則要孤身一人繼續一路向東,前往登州就任。
由於前半段的任務是陪伴皇帝封禪,那麽段然的家眷幕僚乃至是劉全,都不便隨行了,只能等到段然在登州站住腳後,再通知他們動身。
在天下均為郡縣二級製時,登州與毗鄰的萊州一起,屬於東萊郡,管轄著整個膠東半島。自夏國建立以後,廢郡立州,登州卻總是忽廢忽立,時常被並入萊州。一直到段言即位,出於監視高麗的目的,才將登州這一行政區徹底穩固下來。
登州轄下蓬萊、文登、黃、牟平四縣,治所在最北端瀕臨渤海的蓬萊。也正是由於毗鄰大海,登州的許多土地都鹽鹼化了,並不適合耕作,因此人口也不多,從百姓戶數來看,登州只是一個下州,但由於其軍事地位,因此朝廷給到了中州的規格。
從這一點看,作為一座軍州,段然有預感,似乎那裡說話辦事更硬的,不是刺史,而是蓬萊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