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太監李鑒!
就是歷史上梃擊案中,被張差打了的那個東宮守門老太監,李鑒。
王安臉色駭然,身體不自然地顫抖幾下。
“還有他!”
周姓宮女指向了劉道成!
“你確定,看到了他?”楊漣眼中折射出喜色。
“他倆沒穿官服,穿的是小太監的衣服,一路低著頭,若非他掉了東西去撿,奴婢也看不到他的臉。”周姓宮女指著李鑒,說出此二人行走時的細節。
難怪沒人發現劉道成呢,有東宮太監接應,又喬裝打扮,所以穿過整個皇宮,無人看到。
楊漣毫不猶豫:“來人,去李公公房間搜找官袍,劉太監喬裝打扮去的東宮,來回穿的是小太監的衣服,必然將官袍留在東宮之中!”
“再去劉太監房間,將他的所有官袍統統取來!”
“大明每一件官袍,都是登記造冊,記錄在案的。”
“將尚衣監、針工局、浣衣局掌印太監宣來,逐一對照,必能水落石出!”
針工局負責製作,浣衣局負責洗涮,尚衣監負責發放、記錄,三局勘合,就算官袍被毀掉,劉道成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官服替換,等於說,無從遁逃。
李鑒撲跪在地上,淚如雨下:“太子爺,冤枉啊太子爺!”
“閉嘴!你若真的冤枉,太子爺自然給你清白!”王安叱罵。
噗!
劉道成突然吐出一口黑血,從台階上滾落下來。
他手指染著一層黑色粉末,不知誰在何時塞給他的,在真相即將水落石出之時,他服毒自盡了。
朱常洛飛身躍下台階,猛地扶住他:“劉道成,是誰指使你的?”
這問的純屬廢話,若他肯說,怎麽會服毒呢?
可是,朱常洛卻用身體擋擋朝臣的視線,將劉道成的手指向了鄭貴妃。
“娘娘,為何?”
朱常洛神情悲憤,情緒帶著難以置信,眼神如受傷的孤狼:“您、您為何要害我啊?”
劉道成發現手被太子強按著,他拗不過太子,只能拚著最後力氣攥成一個拳頭,眼神無比憤怒,動怒之下氣血逆流,毒發更快,太子這是要害我全族啊!
“劉太監,你說,孤聽著呢?你告訴孤!孤聽著!”
朱常洛將耳朵貼在劉道成嘴邊,可劉道成氣得直吐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鄭貴妃說萬歲指著你,你就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我的手指皇貴妃,你是真狠毒啊!
朱常洛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時,表情卻越來越悲憤,肩膀不停抽動,仿若怒火竄動。
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你鄭貴妃會,孤也會!
方從哲等三黨成員意識到不妙,劉廷元迅速過來查看,李鋕、姚宗文等人緊隨其後,方從哲、楊漣等也聚攏過來。
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劉道成吸引過去時,龐保悄無聲息地靠近鄭貴妃,身體微側擋在鄭貴妃面前。
“娘娘!”
朱常洛猛地抬起頭,眼神飽含憤怒、怨恨、難解等種種情緒,聲音如杜鵑啼血般悲鳴:“三十四年來,臣對您畢恭畢敬!”
“父皇愛惜你之甚,甚於天下任何人!甚於江山社稷!甚於一切!”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為博您一笑,他願將大明江山付之一炬!”
“他愛惜您勝於愛江山,他疼愛您超過世間一切!”
“可您,怎麽能杖殺父皇呢!”
“您怎麽下得去手啊!”
朱常洛情緒在眼神中噴發,聲音撕心:“為什麽啊!”
他慢慢將劉道成的屍體放下,慢慢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鄭貴妃,憤怒中又充滿無助和自責:“是臣不恭?抑或是臣不孝?還是您想讓福王弟登基稱帝啊!”
“您說呀!”
“告訴臣,告訴臣啊!臣願意退位,願意將皇位讓給福王弟,只求您不要杖殺我的父皇啊!”
“您將怒火撒在我的頭上吧!讓我,讓我來代父受災!來杖殺我吧!”
“我該死!我不該出生,我不該活在這世上,都是我的罪!”
朱常洛一邊說一邊打自己的耳光,啪啪之聲響徹宮殿:“是我,才讓我爹受了無妄之災!是我的罪啊!”
“上蒼啊,求求您降下一道神雷,劈死我吧,我不孝,我無能,致使父親被害!都是我的罪啊!”
朱常洛打得嘴角出血,臉上剛愈合的傷口崩裂,鮮血混著眼淚,將半張臉糊滿,最終身體無助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讓人聽著感動。
可是!
朝臣仿照劉道成的屍體角度,往前看,劉道成的手是攥著拳頭的,而指的方向,卻是龐保!不是鄭貴妃!
這就很尷尬了,氣氛烘托到這了,卻發現指控錯人了。
“請殿下節哀,您看看劉太監的手,他在指龐太監啊。”劉廷元無情戳破朱常洛的把戲。
朱常洛哪裡肯信,劉道成的手是他擺的,指的就是鄭貴妃,可抬頭一看,卻發現龐保改變了位置,半邊身體擋在鄭貴妃身前,用生命在保衛鄭貴妃。
朱常洛慢慢站起來,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聲音如冰:“楊應元,錘來!”
大好的布局,被龐保這個狗太監給壞了,而且情緒到這了,如果再分辨原委的話,就無法將水攪渾,對他不利。
那就將錯就錯!
楊應元哪裡敢遞金瓜錘,但王安卻小跑著將金瓜錘取來,雙膝跪地,雙手奉上。
“殿下不可!”楊漣急了,以為太子發瘋,要直接錘死鄭貴妃呢。
“滾開!”
朱常洛雙手持錘柄:“父仇不共戴天,身為人子不能為父親報仇,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有膽大的官員要攔,但朱常洛一掃金瓜錘,揮退眾人,跨步走上台階。
“殿下沒到這一步,不能鋌而走險啊!”劉光複疾跑過來, 可他距離台階很遠。
“殿下且聽老臣一言……”塗宗浚、何宗彥、蕭雲舉等人都跪在地上。
反倒三黨成員都期待太子真的杖殺鄭貴妃,那就一舉除掉二人了,福王登基,只能仰仗三黨勢力,三黨再興,近在咫尺。
而坐在龐保後面的鄭貴妃,整個人都嚇軟了,雙股顫抖,仿佛有濕潤之感。
“龐保!”
“孤臉上的傷哪來的?”
朱常洛目眥盡裂,恨意滔天:“是你打的!孤堂堂皇明太子,卻被你一個沒卵子的閹狗欺辱!打孤的臉!打大明的臉!”
“孤要將你九族挫骨揚灰!”
朱常洛使勁揮動金瓜錘,狠狠磕在龐保的腦袋上,嘭的一聲,鮮血和腦漿迸濺,灑了鄭貴妃一身!
“啊啊啊!”
朱常洛覺得一錘不過癮,使勁抄起來,又狠狠一錘落下去,腦殼稀碎,腦漿飛濺,鮮血暴流!
龐保半顆腦袋被打碎,腔子晃動幾下,向前撲倒,滾落台階。
而在他身後的鄭貴妃,滿臉都是紅白之物,鮮血、腦漿沾染全身。
她本人尚且在呆滯中,過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驚恐慘叫,跑到椅子後面躲避,而她坐過的椅子上,卻留有一灘液體,形成潺潺溪流,滴落在地上。
整個殿前為之一靜,很多朝臣看著那紅白之物,一陣作嘔。
而更驚恐的是,太子親手殺人了,一向以仁孝著稱的太子,竟親手錘殺宦官,他這三十年來的仁孝面孔究竟是不是裝的?
先殺太監,下一個是不是鄭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