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攀龍附鳳的薛春德,知道這是太子垂恩。
他磕個頭立刻去取木杖,小跑過來雙手呈上,哪怕有朝臣喝止,他也當沒聽到。
朱常洛看向那喝止的官員,也是浙黨成員,吏部考功司郎中趙士諤。
旋即,趙士諤也縮到姚宗文身後,不敢抬頭。
朱常洛將金瓜錘丟給薛春德,了然道:“既然首輔和部堂大人一致推薦姚先生試試,那就勞煩姚先生了!”
滿朝公卿肉眼可見的退後一步,把姚宗文閃出來了。
姚宗文內心日狗,神情怨恨,恨的是三黨成員:“殿下用臣命試驗,莫非暴君耶?”
暴就對了!
“姚先生不要躲!”朱常洛木杖畫一個弧線,才落在姚宗文腦袋上,終究損失了幾分力氣。
方從哲假惺惺要阻攔,人卻退後三步,擔心殃及池魚。
姚宗文慘叫一聲,沒有被打倒,調頭就跑,直接將方從哲和李鋕暴露在木杖之前。
見太子還要揮杖,杖指李鋕,李鋕猛地跪在地上:“老臣已知,木杖不能殺人!求殿下手下留情……啊!”
李鋕一聲慘叫,木杖還是打在頭上,這次結結實實。
隻感覺頭疼欲裂,天暈地眩,疼死了,這還不至死?
和他同排的方從哲目光一閃,若李鋕被一杖杖殺,是不是可以證明萬歲就是太子所殺?
“別動!”
暈厥晃蕩的李鋕耳畔,傳來方從哲的聲音。
他眼神恍惚,方從哲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不動?被太子打死?
頓時如遭雷擊,方從哲竟想用自己的命,坐實太子弑君,好毒的心機啊。
嘭!
朱常洛可不管他們的小心思,掃堂一杖,掃打在李鋕的側腦上,李鋕慘叫斜倒在地。
“諸卿可看清楚,孤用兩杖才打倒李部堂,孤使的是全力,李部堂尚且中氣十足。”
“慈寧殿中沒有拖拽痕跡,說明萬歲被打兩杖後倒在榻上,頭腳方向形同正睡姿勢,方才孤的角度錯了,請李部堂站起來,孤換一個角度,再來一次。”
“首輔大人,請您將李部堂扶起來。”
“算了,首輔耳聾眼瞎,不勞煩首輔了,姚先生你動作矯捷,你來。”
朱常洛一邊解說,一邊模擬案情,朝野公卿看太子的眼神怪異,既新奇又刺激,讓太子打吧,打著打著太子之位就打沒了。
就算能榮登大寶,沒有三黨扶立,說話等同於放屁,當個深宮天子吧。
“臣頭痛欲裂,請殿下憐憫。”
姚宗文哭求,爾後向方從哲求助,方從哲當做沒看到,還小心翼翼退後兩步,千萬別錘我。
“姚先生,頭痛又不是腳痛,讓你將部堂扶起來而已,難道不想找到謀害萬歲的凶手嗎?”朱常洛語氣微寒。
“庶吉士,請快些過來,莫要耽擱時間!”楊漣催促。
楊漣你怎麽不過去?方從哲你退後半步是認真的嗎?
那一杖打在頭上,到現在還疼呢。
再說了,劉廷元被錘殺,李鋕被擊倒,方從哲扶不起來,浙黨骨乾傷亡慘重,他要保全自身,保全浙黨的希望。
“請殿下憐憫,還請楊給事中代臣去吧。”姚宗文死也不過去。
“大司寇乃一部部堂,尚且願為陛下舍身救義。”
朱常洛提杖盯著他:“你姚宗文區區庶吉士,尚未高官厚祿,便要辜負聖恩?不忠不孝了?”
略微停頓,他環顧眾人,解釋道:“諸卿,萬歲被害,真相近在眼前。”
“孤與爾等皆是人臣,不敢檢查萬歲的屍身。”
“所以孤想出模擬案情這個辦法,重新模擬萬歲遇害前的場面,查找真凶。”
“可是,孤先被冤枉為弑君殺父,爾後又被汙蔑成瘋子。”
“這是朝中的壞分子,擔心真相敗露,所以故意往孤身上潑髒水,前有劉道成、龐保,後有劉廷元。”
“姚宗文,你要做下一個劉廷元嗎?”
“滾過來!”
此刻,劉廷元僅剩的獨眼刻滿惡毒,你剛才還說我是為萬歲盡忠而死,怎麽轉眼成壞分子了呢?身後名也沒了?你朱常洛不講武德!
劉廷元氣急斷氣,獨眼瞪得大大的,充滿恨意。
偏偏那顆獨眼盯著姚宗文。
姚宗文嚇得差點跳起來。
“看來孤說的話沒人聽,錘來!”朱常洛丟掉木杖,抓起薛春德遞上來的金瓜錘。
“啊!”姚宗文失聲驚叫。
“殿下切莫殺人了!”蕭雲舉被鄭繼之、何宗彥推出來。
按照禮節,他應該出班跪下發言,可他擔心太子真瘋了,把他給錘死,他站在後面高呼。
可三黨成員呼啦閃開,把蕭雲舉露出來了。
蕭雲舉明顯一哆嗦:“殿下,查明真相是重中之重,找出朝臣中的壞分子,待您禦極之後再慢慢找,都能找出來的。”
他的胡須都在顫抖,就怕流氓會武術。
“那就讓蕭師傅來講部堂大人扶起來吧。”朱常洛是無差別攻擊。
大明朝堂上靠這些廢物支撐,估計明年就要亡國了。
最重要的是, 都不和他一條心。
蕭雲舉怕濺身上血:“殿下,老臣覺得姚先生合適。”
“那你把他抓過來!”
賺取楚黨的人情是真難,蕭雲舉走向姚宗文,姚宗文眼淚都出來了,低語道:“若想要名聲,就快些過去,吾等在此,必保你周全。”
你可拉倒吧,你們連李鋕都保不住,能保住我?
“姚宗文,讓萬歲等你嗎?”
姚宗文身材微胖,留著八字胡,看著就像奸賊,慢吞吞走過來,像上刑場一樣。
“快點!”
朱常洛呵斥:“將部堂扶起來。”
姚宗文醜態百出,今日之事傳出去,他本人顏面盡失,未來也無法在朝堂上立足了。
楚黨的鄭繼之與何宗彥對視一眼,仿佛看到了楚黨再興的機會。
卻沒看到,蕭雲舉躲在他倆身後。
李鋕趴在地上哼唧,沒人管他死活。
他絕不是故意挨一杖的,也不是聽從方從哲的話,而是太子趁他愣神之際,狠掃一杖,將他擊倒。
全程沒人扶他,沒人幫他說話,躺在地上,只看到一群狼在爭權奪利,內心無限悲涼。
姚宗文把他扶起來,李鋕也緩過勁兒來了,掙扎要跑。
卻被姚宗文箍住:“部堂,您代替萬歲案件重演,必受天下敬仰,您養望三十余年,就等今朝收獲果實,來日以您的聲望必為天下之尊,煩請您再忍耐一下。”
一股悲情湧上李鋕心頭,你這麽想要大聲望,為何跑了?換我來受苦?我想用嘴皮子養望,不想用腦袋養望!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