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朱常洛打得就是他,最好把他打廢打死!
無情一杖掃落。
姚宗文怕嘣身上血,快速往後退。
李鋕結結實實挨一杖,淒慘地撲倒在地上。
“對,萬歲倒在榻上時,就是這個姿勢。”
“守宮太監陳洪可以證明!”
朱常洛納悶道:“咦?三杖之後,李部堂頭上尚無鮮血殷出,奇哉怪也。”
“陳太監,你過來說,萬歲血染巾褥,是何時的事?”
被點名的陳洪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看向鄭貴妃。
而鄭貴妃,此刻被秦尚宮和劉成扶著,身體佝僂顫抖,尚在心有余悸,無暇他顧。
“陳洪,太子問你話呢!你看皇貴妃幹什麽?”
王皇后又覺得太子值得投資了,那就沒必要裝聾作啞了,繼續押注太子。
陳洪自知貴妃被嚇壞了,暗惱女人不成事,便如實道:“是這個姿勢,萬歲駕崩後才出血的,咱家看得清楚。”
“確定是死後出血?”
朱常洛諒他不敢撒謊。
眾目睽睽的事,他若撒謊,所有供詞就會被推翻,反而對自己有利。
陳洪驚懼後退,擔心朱常洛杖死他,表示確定。
朱常洛攥了攥木杖,念叨著:“死後才出血,部堂若死了,天下人是否會指責我瘋癲呢?罷了,為了萬歲聲譽,瘋就瘋吧……”
躺在地上的李鋕聞聽這話,不敢裝死了,猛地睜開眼睛,疾呼道:“求太子殿下饒命啊!”
聲音震天響,嚇了朱常洛一跳。
“孤用盡全力打了三杖,李部堂如何還能說話?”
朱常洛驚住了:“方才你為何做垂死之狀?害得孤擔心半天。”
“如今說話又中氣十足,還能站起來?”
“李部堂莫非在誆孤嗎?”
李鋕真被打懵了,顧不得士人風度,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尚且搖搖晃晃:“不敢誆騙殿下,老臣如今腦袋轟轟作響,難受至極。”
“李部堂還能動?”
朱常洛更吃驚了,語調誇張,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諸卿,三杖之後尚如完人一般?莫非這木杖是假的?”
嘭!
朱常洛毫不廢話,高高舉起木杖,雙手用力往下錘,狠狠砸在李鋕頭頂心之上,三花聚頂,四杖臨身。
李鋕神色一僵,身體軟塌塌斜倒,眼睛開始翻白眼了。
“還沒出血?”
朱常洛驚異萬分,圍著李鋕轉圈,嘖嘖稱奇:“諸卿可看到了?”
“四杖了還沒出血。”
“這木杖絕非是假的,誰不信可以試一試!”
“孤用盡力氣,怎麽還沒死呢?”
“莫非是角度不對?還是用木杖的棱角來打,也許才會出血。”
“對了,陳太監說是死後出血的……”
“孤做錯了,姚先生,再將李部堂扶起來,再來一遍!辛苦姚先生了。”
朱常洛調整木杖的角度,用棱角對準李鋕。
可李鋕已經在翻白眼了,人是沒死,但腦震蕩是一定的了,至於會留下什麽後遺症,誰也說不準。
說罷,朱常洛又要掄起木杖。
“殿下不能打了!再打就真死了!”方從哲急了。
太子查的不是真相,單純是報復,把浙黨趕出朝堂去。
最妙的是,太子用四杖洗清自己的嫌疑,還讓浙黨分崩離析,報復浙黨倒向鄭貴妃。
不過,浙黨也不是沒有收獲,李鋕代萬歲受刑,會獲得極大的聲望,為他鑄就金身。
浙黨跟著受益,說不定浙黨會因此而擴大朝堂勢力呢,一定要保住李鋕。
楚黨人員一直在看戲,打什麽心思方從哲心知肚明,只要保住李鋕,任何黨都沒機會了。
“殿下要打就打我吧!臣願代李部堂受刑!”挨打往後退,搶功時姚宗文十分積極。
不止姚宗文,何宗彥都想代李鋕挨打,這哪裡是挨打,這是塑金身的錘打啊,只是別人沒姚宗文臉皮厚。
“這叫受刑嗎?這叫模擬案情!”
朱常洛眼神嫌棄:“姚宗文,你真夠無恥的。”
“李部堂是為萬歲盡忠,重演案情,還原真相。”
“你呢?見難處後縮,見功勞前搶。”
“這等無恥小人,還在翰林院裡養望,狼心狗行,養出來也是條中山狼!”
“方首輔,看看你舉薦的人,什麽東西!”
“孤知你耳聾,如今方知眼睛也瞎。”
方從哲讓人把李鋕扶起來,千萬別死了,浙黨大興就靠他了,拱手行禮坦然道:“姚先生想為萬歲盡一點孝心,請殿下勿怪。”
他不想糾纏姚宗文的人品問題,也不顧被朱常洛辱罵,只要保住李鋕,什麽都有了。
李鋕應該沒有生命之憂。
方從哲松了口氣:“殿下,可否請醫者為部堂診治?”
朱常洛暗惱李鋕抗揍,也生氣原主力氣太小,若有虎狼之力,非把李鋕腦袋打稀碎。
周永春把李鋕扶到花圃旁坐下,李鋕嘎巴嘴,跟周永春說些什麽。
“殿下容稟,經過推演,老臣已知,木杖無法杖殺萬歲……”方從哲道。
朱常洛打斷他:“糾正一下,是無法悄無聲息的杖殺。”
“孤打姚先生一下,姚先生的慘叫聲在東宮都能聽到,萬歲被擊打時,叫沒叫呢?”
“李部堂慘叫聲還算小的,即便如此,就連耳聾的您,也聽得清清楚楚。”
“那麽孤要問慈寧宮近侍,爾等確定沒聽到萬歲的慘叫聲嗎?”
劉道成死了,守門太監羅忠還在。
“奴婢等沒聽到。”羅忠頭都不敢抬。
恰恰說明,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怎麽可能沒聽到?”
楊漣懷疑問:“羅太監,姚先生和李部堂的慘叫聲,你聽到沒有?”
羅忠點點頭。
證明他聽力沒問題。
“爾等都沒聽到嗎?”楊漣又問所有近侍。
都搖頭說沒有。
見楊漣搶他風頭,朱常洛擺手打斷,最需要你出頭時你避而不戰,不需要你時又處處捧哏。
“諸卿,李部堂連受四杖不死,那麽萬歲是受幾杖才斃命的呢?”
“萬歲斃命時間,約半刻鍾,期間殿外近侍未聞慘叫之聲,殿中只有孤與萬歲。”
“殿中凶器,是那根染血的木杖。”
朱常洛提起木杖,高高舉起,讓所有官員查驗:“再看孤手中這根木杖,上面可有血跡?”
“孤用木杖捶打五次,尚無一絲血跡。”
“那麽,孤請問諸卿,慈寧殿中凶器木杖,是否是殺害萬歲的凶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