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手指一用力,便聽得‘哢嚓’一聲輕響,毒蛇的頸椎應聲而斷,他隨手將已經斷氣的毒蛇扔到了一旁。
這種毒蛇毒性太強,渾身都是毒,沒什麽價值。
“崔叔你接著說,剛才說到哪了?”陳旭看了一眼崔鐵柱。
崔鐵柱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茫然地看著扔在地上的毒蛇,他愣愣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林曉梅看到崔鐵柱這個樣子,在一旁捂著嘴,偷偷笑了。
陳旭和林曉梅已經走了一段距離了,回頭一看,卻見崔鐵柱還杵在那裡,就跟一個木頭樁子一樣。
剛想要開口喊他時。
卻見到崔鐵柱似乎回過神來,他開始不停地狠狠抽著自己的右臉。
耳刮子一個接著一個。
陳旭見狀一驚,急忙上前:“崔叔.別這樣..崔叔。”
..
陳家。
此刻被一陣愁雲籠罩。
小院裡。
陳文遠十分自責:
“怪我,若不是因為我,旭弟也不會失去供銷社的工作,
他一定是想不開,一定是極力想要證明自己,迫切想要做出改變,這才突然想著上山打獵,
可是,他哪會打獵啊!要是碰到老虎...”他深深歎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濃濃擔憂。
陳老漢坐在長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他眉頭緊鎖,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哎,這事鬧的,當時就應該把工作給旭娃子,文遠你別怪爹這樣說,爹那是沒辦法了,你自小都讓我省心,可三娃子不行的,哎!
現在好了,曉梅也失蹤了,要是兩個人都遭遇了什麽危險,我可怎麽活啊!!”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劉翠花急忙說道:“阿公,你怎能那樣說呢?文遠,你也不能那樣說,工作是憑抽簽抽的,又沒有作假,怎能說給就給,說讓就讓,以前我們補貼旭弟那麽多錢,大小吃喝拉撒,全是我們幫襯著,咱也沒說過啥,現在總不能要我們家文遠把工作也給讓了吧!”
“媳婦你就別說了,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陳文遠皺了皺眉,瞪了劉翠花一眼,示意她別再說了。
劉翠花卻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反正工作不能讓,讓了以後豆豆和朵朵都喝西北風去吧。”
陳老漢本來就十分煩悶,此刻又聽到家裡因為一個工作吵吵不停,不由的重重歎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眼中充滿了無奈和焦慮。
此時。
黃桂蘭從裡屋走出,她昨夜貧血性暈厥,喝了幾味中藥,又睡了一夜後,已經醒轉,但身子仍有些虛弱。
她扶著門框,輕聲說道:
“哎,也不用太擔心了,鹿鳴山那麽大,不一定就碰上老虎,再說老崔不是已經上山去找了嗎?他是咱村最厲害的獵人,一定能把旭娃子安全帶回來的,曉梅說不定就跟旭娃子在一塊呢。”
“媽,你怎出來了,你身體還沒好呢,快進屋躺著休息。”陳文遠看向黃桂蘭,就要上前扶著她。
“不礙事。”黃桂蘭擺了擺手。
陳老漢點了點頭:“但願吧,老崔這人雖然心眼子小,但打獵的水平確實沒得說,就算碰上老虎,手裡有槍呢,也沒啥,有他在,應該沒啥問題。”
剛定下心來,卻又有一個老婆婆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已經九十多歲了,拄著一根拐杖,看著院子裡愁眉苦臉的家人們,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怎了?這世道又亂了?扛槍的隊伍到哪了?快跑啊,還愣著幹啥,沒地跑就上山去啊,山上安全,當年我還小的時候,一亂就跟著家人,跟著村裡的鄉親躲山上去了,那安全。”
陳老漢急忙走上前去,扶著她:“娘,你出來幹啥,快回去歇著吧,這沒你的事兒。”
老婆婆卻似乎沒有聽到陳老漢的話,她自顧自說著:“怎還不跑?是不是鬼子又來了?這世道亂了,得趕緊上山躲起來。”
陳老漢歎了口氣,老娘年紀大了,平時不是念叨著她小時候的事情,就是胡亂說一些糊塗話。
“娘,你小心,別摔了,現在世道好著呢,沒亂,也沒有鬼子,你趕快回屋歇著吧,別出來添亂了。”
“沒亂,那你們怎一個個愁啥呢?”
“哎。”陳老漢搖頭無言。
豆豆,四歲的小男孩。
他看著家裡的大人們眉頭緊鎖,愁雲滿面,卻因為年紀太小,理解不了這氣氛意味著什麽。
而且,今天家裡的大人一反常態,嚴肅地告訴他不要出門。
然而,豆豆的心早已經飛到了門口的小溪灘,那裡有他最愛的泥巴和無數的小秘密等著去探索呢。
於是,他趁著院子裡的大人們說話的功夫,偷偷地溜到了門口。
他回頭悄悄看了眼院子裡的大人,見沒人注意自己,心中一陣竊喜,旋即邁出門去。
啊!
豆豆瞪大了眼睛,看見了不遠處,幾十米開外。
只見他的旭叔叔,正拉著一個滿載的爬犁,一步步向著家裡的方向走來,而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個美麗的阿姨,就跟神仙姐姐一樣。
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壯實的爺爺,但看起來心事重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旭叔叔回來了!”豆豆大喊了一聲。
這一聲,讓陳家眾人都是一驚。
旋即,各個都來到了門口,向著外面看去。
只見陳旭正拉著爬犁一步步走來,身旁跟著的正是失蹤的林曉梅,而在他們身後則是村裡的老獵人崔鐵柱。
“旭娃子回來了,安全回來了!”
陳老漢激動地喊了一聲,眼眶都有些濕潤了,但旋即他臉色又變得鐵青,扭身回院子找了一個枝條,緊緊握在手心。
黃桂蘭臉上露出了欣慰笑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文遠和劉翠花也松了一口氣。
“大哥,快來幫忙。”
陳旭招呼了一聲,旋即跟陳文遠一起講爬犁拉到院子裡,卸下爬犁上的野豬和林麝,又將麻布袋子一抖,跌出了裡面的三隻兔子和一隻血淋淋的松鼠。
陳家眾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麽多野味,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劉翠花看了眼崔鐵柱,小聲嘀咕道:“看人家,怎有這本事呢,能打這麽多野味,咱家要是也能就好了。”
陳老漢緩了緩神,伸出枝條想要打陳旭,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他看向崔鐵柱,伸手從兜裡摸出了一包華子,遞給了崔鐵柱。
“老崔,給你商量個事唄,這些東西,能給俺家分一點嗎?”
劉翠花、陳文遠、黃桂蘭都是一臉希冀的看著崔鐵柱,希望人家能給自家分上那麽一點。
馬上就要過年了。
有了這些肉,這個年就好過了。
然而崔鐵柱卻是一怔,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半天說不出話來。
侮辱人是吧?不帶這樣侮辱的!
你以為我一路跟著過來,是想要幹嘛?
還不是想讓你家能給我分點嗎?
你家這旭娃子也太不上道了,都走了一路了,也不說給我分點。
最近這小半個月,山上的動物也不知學精了還是怎回事,太難打了,自己幾乎都沒有開張,全靠吃老本。
這日子太難了。
“叔,你說啥呢?這些獵物都是旭哥打的。”林曉梅在一旁說道。
“哦,這樣啊,那小旭也出力了,那老崔你能給俺家分點嗎?這不,馬上就到年關了…另外我兒供銷社那事,也需要一些野味。”
陳老漢對著崔鐵柱誠懇說道。
等了半天,也沒見回音。
卻見崔鐵柱漲紅了臉,一直不說話,陳老漢隻以為是人家不願意分,畢竟這年頭誰家日子都難過呀!
見人家不肯分。
劉翠花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陳文遠則是一身傲骨,剛想開口說話。
就見陳老漢急忙又從兜裡摸出一包華子,就要往崔鐵柱懷裡塞。
“這是幹啥呢?侮辱我是不?老陳你是不是在侮辱我?”崔鐵柱不樂意了。
“咦,老崔你這…你們打獵的不是有個規矩,見者有份,再加上我家旭娃子也出力了,我還給你煙了,分你點肉怎了?”陳老漢不解。
“爸,這些都是我打的。”陳旭見狀隻好說道。
“我知道,沒見我跟你崔叔正說話呢,你別插嘴。”陳老漢瞪了陳旭一眼,旋即反應過來,愣住了
“啥?這些獵物都是你打的?”
陳老漢不可思議得看了陳旭又看了看崔鐵柱。
“旭弟,這些真是你打的?聖人言,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你可不能說假話啊?“
陳文遠看了看地上的野豬,又看了看陳旭,一臉的懷疑。
劉翠花也在一旁笑著說道,帶著幾分揶揄:“嘿,我瞅著這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呀,咱旭弟現在長本事了?都會打野豬了?”
豆豆在一旁扒拉著小兔子玩,叫道:“我要吃豬肉,我要吃豬肉!”
而黃桂蘭則沒有言語,只是瞅著陳旭,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但眼中卻有著一絲旁人極難察覺到的悲傷。
“呃,這些確實都是旭娃子打的,那個..能給我分一點嗎,這玩意不好打了,我家好久沒開張了,這不馬上就要過了嘛…”崔鐵柱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嘶!
陳家人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實錘了,這些真是陳旭打的?
他們感到難以置信,本想追問個究竟,但眼下明顯不是問的時候,只能一個個把疑惑咽進肚子裡。
總歸是好事,終於可以過一個豐盛的年了呀。
“那個…可以嗎?”崔鐵柱見沒人搭話,左右看了看,臉上帶著尷尬。
陳家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種事,頭一回碰見,也不知該如何作答,旋即將目光都投向了陳旭。
崔鐵柱被乾晾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丟人啊!
真是丟人啊!
他堂堂一個桂花村第一獵人,堂堂的狩獵大隊大隊長,現在竟然舔著臉問別人家要肉吃。
這要傳出去…
哎,但這日子總要過下去,不是嗎?
“沒問題,崔叔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陳旭點了點頭,於情於理,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規矩給崔鐵柱分點肉都沒什麽毛病。
陳家人對此當然也沒什麽意見。
雖然這些獵物說是陳旭打的,但是按照他們的設想,那也是崔鐵柱帶著陳旭打的,而陳旭陰差陽錯,補了最後一刀。
瞧瞧人家這格局,不貪功啊。
一時間, 崔鐵柱的身影在他們的心中無限拔高起來。
的確。
雖說陳旭帶給了他們震驚,但陳旭實在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還能不清楚有幾斤幾兩?
太玄乎了,太玄乎了。
“旭娃子,你給我過來!”陳老漢突然臉色一沉,喝道。
陳旭一愣,不明所以。
“給你崔叔跪下,磕個頭!”陳老漢一板一眼道。
這一說,直接把陳旭給搞懵逼了。
就連在場的其余眾人都給搞懵逼了。
這是什麽狀況?
“咱大山裡人都講究一個知恩圖報,這次多虧了你崔叔上山找你,若不是你崔叔,你可能早就被老虎吃掉了吧?你崔叔救了你,難道你不應該跪下給你崔叔磕個頭嗎?”陳老漢語氣嚴厲。
“還愣著幹啥?在我們老陳家,規矩不能壞,救命之恩就得磕,快給你崔叔磕一個。”
說罷,陳老漢點上了一根煙,悠悠吐出了一口。
“是得磕,有救命之恩呢。”劉翠花在一旁點了點,表示讚同。
陳文遠略一沉吟,鄭重其事道:“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人生而在世,當為君子,崔叔救了你一命,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跪下磕一個頭不多。”
崔鐵柱:“?”
好啊,你們老陳家合起夥來欺負我來了。
按這說法,有救命之恩就得跪下磕一個。
那你家旭娃子剛從毒蛇口下救了我一命。
那合著這意思,應該我跪唄?
我給你家小子,跪下磕一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