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嘴角微微上揚,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真正有救命之恩的是陳旭,陳旭救了崔鐵柱,按照眾人這個邏輯,那應該跪下的是崔鐵柱啊。
一想到這個場面,她就忍不住偷著樂。
崔鐵柱臉色難堪,但他也不可能昧著良心說話,都是實誠人,隻好說道:
“你們搞錯了,不是我救了小旭,而是小旭救了我,若不是小旭,我現在恐怕已經沒命了。”
旋即,便將此番上山,並未遭遇老虎,又在下山之時,險些遭遇毒蛇襲擊,陳旭出手相救一事說了。
這其中的一些細枝末節,一些令他感到不堪回首,難以直視的尷尬場面,崔鐵柱自然不會說,輕描淡寫的隱去了。
而林曉梅則因顧及在陳家人面前的清冷形象,也沒有提及。
至於陳旭,更不會在意這些無聊的事情,他正琢磨著明天去一趟縣城,把收獲的草藥和獵物處理一下,先換一筆錢。
這年頭,兜裡沒錢心慌的很。
原主這些年大小吃喝拉撒玩都是從大哥陳文遠那裡拿,估摸著得有幾百塊錢了,
他自然能夠看出嫂子劉翠花已經有了很大意見,只是人家沒怎麽說。
但陳旭不能裝啞巴,既然承繼了這具身體,就得先盡快把欠大哥家的錢還了。
再者,他明天主要也想去買條狗,弄回來再好好調教馴養一下,這對日後上山打獵都有很大幫助。
崔鐵柱家的大黑細犬固然是好,也有念頭尋個機會整過來,但很快就打消了,畢竟是人家吃飯的家夥,又怎能奪人所用。
至於剩下的七七八八閑散零錢,他尋思著先給家人買幾件衣服什麽的。
現在已是隆冬時節,但每當看到這個窮苦的家庭,一個個穿的破破爛爛,縫縫補補,陳旭就感到一陣心酸。
最後,明天去縣城時,正好跟林曉梅把婚離了,林曉梅雖然有幾分姿色,棄之未免有三分可惜,但男女之事,也不能勉強,要隨人家的願。
更何況男女風月之事,他現在也沒有多余的心思。
改革的春風馬上席卷整個大地,可謂機遇處處,遍地黃金,陳旭雖不再執著追求前世那般名利,但這一世,總歸是要讓家人過的好一些的。
他這邊想著,卻全然沒注意周圍,直到聽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這才緩過神來。
嘶!
崔鐵柱此話一出。
在場眾人其其變色。
陳老漢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驚訝和疑惑,他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崔鐵柱,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然而,崔鐵柱臉上除了尷尬就是尷尬,毫無作偽之色,這讓陳老漢感到難以置信。
劉翠花則是驚呼一聲,雙手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震驚,再想起自己先前還勸陳旭給崔鐵柱磕頭,沒想到竟是閻王打瞌睡-點錯了名?
陳文遠也是一愣,仔仔細細的看著陳旭,旋即搖了搖頭,自顧自叨咕了句:“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這...子錯了?”
崔鐵柱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陳家眾人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的小醜,丟在鬧市上,被人戳戳指指。
臊呀!
真是臊呀!
再待下去真沒什麽意思了。
崔鐵柱連肉都不想要了,恨不得找個地洞立馬鑽進去,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
但那是不可能的。
這年頭,肉比面子更重要。
“快點分肉吧,拿了肉,我好回去。”崔鐵柱乾咳了一聲。
陳旭點了點頭,剛想拿起家夥事,準備對野豬大卸八塊。
“旭娃子,你幹啥?”陳老漢帶著幾分老父親的威嚴,他瞪了陳旭一眼。
“處理這野豬,然後分肉啊?”陳旭疑惑的看了老爹一眼。
陳老漢搖了搖頭:“你這瓜娃子,自小沒操過刀,你崔叔讓你兩手,你還真喘上了,雖然不知道你跟老崔兩人玩的什麽把戲,但你是那玩刀的料嗎?”
黃桂蘭在一旁不滿:“老陳,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明明心裡比誰都疼孩子,卻總是嘴巴上厲害,讓孩子們都怕你,現在小旭長大了,不管因為啥,都能整回來野豬肉了,你就別一口一個瓜娃子的訓斥他了。”
陳老漢老臉頓時就有些掛不住。
崔鐵柱在一旁又咳了兩聲。
能不能趕緊分肉啊?
趕緊分了,讓我回去得了,非得整的我跟個電線杆子一樣杵這才行?
他接過了話茬:“小旭啊,你可能不知道,這割肉也是有講究的,你可知..”
原本崔鐵柱還想要滔滔不絕的給陳旭科普一下,但卻神情一窒,猛然停住了。
說啊?
說的好好的,
怎麽不繼續說了?
陳家眾人都看著崔鐵柱,不明白這玩的是哪一出。
他們總覺得崔鐵柱今天怪怪的。
但崔鐵柱卻是心裡有苦啊。
他哪還敢再說。
一科普就打臉,一科普就打臉,還科個毛…
陳文遠不明所以,隻好在在一旁道:
“旭弟,你自小到大不沾家事,沒有操過這份心,不知道也是合情合理的,
就說這野豬總共幾百來斤,若是讓會殺豬的專業人士來處理,那麽出肉率就高,若是自個隨意瞎整,那出肉率可就低咯,未免太過浪費。”
陳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這個道理他倒是懂得,但是他卻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前世不愁吃不愁喝,肉類也不是什麽稀缺資源,通常他在處理肉類時,更多的是從烹飪的角度去考慮,而不是從怎麽能更省一點,更劃算一點去著手。
當然,以他精湛的刀功,如果著重想要提高出肉率,做到絲毫不浪費,那也是很簡單的。
“文遠,你去村裡把劉一刀請來。”陳老漢吩咐了一聲。
劉一刀。
桂花村的一個傳奇人物,職業屠夫,真名劉得柱,只因手中刀法精湛無比,絕村無雙,得名‘劉一刀’。
劉一刀是屠夫,更是一個處理肉類的行家,尤其是精通豬的解剖構造,知道如何下刀能夠最大限度地保留肉質,保證超高出肉率。
這個年代,沒有人會去浪費豬肉。
劉一刀炙手可熱,他的名聲不僅僅局限於桂花村,周邊數個村落乃至於縣城,誰家要殺豬解肉,都會請他去,在他的手下,沒有浪費的豬肉,通常可以達到接近70%的出肉率。
需要說明一點的是,豬的出肉率最高也就80。
“不必請了,我已經來了!”陳老漢的話剛落,卻聽到門口傳來一道豪邁的聲音。
眾人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異常壯實的中年男子。
陳旭一怔,這人看眉眼,看身材,頗有幾分神似馬東西啊。
而此人便是桂花村聞名遐邇的屠夫——劉一刀。
陳老漢見狀,急忙迎了上去:“你來了?”
劉一刀道:“是的,我來了。”
陳老漢:“我還沒請你呢,你就來了?”
劉一刀:“你雖然還沒請我,但我已經來了。”
劉翠花:“你們聊吧,我先進屋了。”
她聽見了裡屋動靜,朵朵睡醒了在哭鬧,就匆匆進屋了。
對於劉一刀的不請自來,陳老漢納悶不已,正想要再問。
卻聽到劉一刀微微一笑道:
“不要問我怎麽來的,這桂花村一百多戶人家,幾百畝地,只要進來一個豬,就逃不過我劉一刀的鼻子。”
陳曉梅在一旁笑道:“咦,你這鼻子那可真是比狗還靈呢。”
這話屬實不太禮貌,陳家眾人詫異地看了眼她。
林曉梅臉一紅,急忙抿住了小嘴。
劉一刀哼了一聲,卻也是沒有和林曉梅計較。
“閑言少敘,這是一頭母豬,重三百五十余斤,三到四歲,頭顱及背部有槍洞,豬頭肉松軟,背脊肉會有異味,你們要三分,半分還是全分?”
劉一刀隻瞥了一眼野豬,就淡淡道,他背負雙手,頗有一副高人風范。
陳旭暗自點頭,這家夥有點東西啊。
林曉梅內心輕哼一聲,就看不慣那裝逼范兒,但陳家眾人在此,她也不好表現出來,很好掩飾過去了,隻微微含笑,面露好奇。
至於陳老漢等人還有崔鐵柱,卻是對此沒有什麽反應,畢竟此人在村子裡早就已是聲名遠揚,凡是村中屠宰之事,基本由他操刀,名聲可謂極大。
“全分全分。”陳老漢趕忙說道。
三分就是三大部位分解,豬頭,豬身,豬腿。
半分就是三大部位進一步細分,如豬身會被細分成五花肉、背脊肉、肋排等。
至於全分,就是每一部分都進行更為精細的處理,包括內髒,骨頭等。
當然這一檔位收費也是最高。
“全分五塊,豬肉五斤,都退了吧。”劉一刀傲然說道,聲音之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信。
“好好好,規矩都懂。”
陳老漢、黃桂蘭還有崔鐵柱聞言,連忙點頭應是,陳文遠也招呼著正在院角玩耍的豆豆一起進了裡屋,並掩上了門。
不一會,院子裡就只剩陳旭和林曉梅愣愣站在了那裡。
啥意思啊?
“旭娃子,曉梅,你們快進來。”陳老漢扒開門縫喊了一聲,招呼著二人快進去。
“怎麽了?殺豬不讓看啊。”林曉梅疑惑道。
陳旭也是一頭霧水,滿臉的古怪。
“哼,術不可輕傳,要是誰都能看,我還怎麽靠這手藝吃飯?”劉一刀冷哼。
“快進來呀。”陳老漢在裡屋又喊了一聲,催促著兩人快進屋。
劉一刀的脾氣極為古怪,陳老漢生怕自家娃子不懂事,惹得他生氣。
此人一生氣要麽是立地漲價,要麽直接甩手不乾,讓你另請高明。
村裡人都知道他這古怪脾氣,背後沒少說,但當面卻都是極為恭敬的。
畢竟手藝實打實放在那裡,劉一刀光棍一個,倒也活的頗為瀟灑。
“哼,不看就不看,不就殺個豬嗎,不知道的還以為造飛機大炮!有什麽了不起!”
林曉梅嘟囔了兩句,就要拉著陳旭進屋。
“罷了,你們兩個娃娃留下吧,今天我破例,給你們開開眼的機會。”劉一刀先是眉頭緊皺,隨後又展顏笑道。
其實,他心裡有著一番計較。
之所以答應讓二人留下來,一是劉一刀對於陳家這三娃子也略有耳聞,知道這是村裡有名的廢物,除了帥一無是處,根本不擔心學走自己的手藝。
二就是林曉梅這女娃子美若天仙,一看就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小姐,更不必擔心。
再者,問這世間,又有哪個男人不願意在美女的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呢?
劉一刀心中暗喜,平日裡殺豬,幾乎沒有觀眾,這也就導致他一身精湛的技藝無人能夠欣賞,頗有一種寂寞的味道。
此刻有了觀眾,他鉚足了勁,決定要讓這兩個小娃娃好好見識一下自己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