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巍峨,橫亙千裡。
其高聳入雲,可稱連綿不絕。
其間草藥茂密,種類繁盛,自珍稀靈芝至日常金銀花,都能尋到蹤跡。
這些草藥深受秦嶺山水滋養,藥效獨特,品質都是上乘。
陳旭臨時決定上山。
準備不足,又是大半夜。
只能匆匆從家裡拿了一把鐵皮手電筒,一把鐮刀,一把尖鋤,外帶一個麻布口袋就出門了。
好在這次他準備尋找的草藥不多,更多想要采集的是一種名為‘朱莎蓮’的草藥。
朱砂蓮又稱水雷,可補血,治突發性暈厥。
月色朦朧。
陳旭沿著山路前行。
夜風微涼,帶著山間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
林曉梅看著眼前黑燈瞎火的大山,隻覺得就像一隻張開大口的巨大怪獸。
她剛才一口答應說要上山,不過出於愧疚之下的一時衝動。
但真準備上山了,心裡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陳旭看了她一眼:“害怕就別上了,回去洗洗睡吧。”
林曉梅聽到這話,頓時就賭起氣來,挺了挺胸膛,“誰害怕了?去就去,沒有我你怎麽給姨采藥啊,我的膽子可大了!”
陳旭目光下移,偷偷瞄了一眼,點了點頭“恩,是挺大。”
林曉梅緊緊跟在陳旭身後,生怕被她看不起。
一路走著,她時不時的還往背後看去,總覺得身後會不會有什麽東西跟著啊?
陳旭見到她這幅樣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這孩子心性雖然欠缺,倒本質上也是不壞。
很快。
在經過一片茂密的林子後。
陳旭突然停住了。
林曉梅見陳旭突然停住了,心中一緊,急忙靠了上來,緊張的四處看了看,聲音有些發抖...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有東西?”
陳旭沒有理她,而是蹲了下來。
灌木叢中,有一叢尖尖的葉子在月光下閃爍著翠綠的光芒,微微露出一角。
陳旭臉上露出喜色,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果然看到了那粗壯的朱砂蓮莖條。
莖條光滑無刺,而下部則是長滿了粗壯的莖刺。
陳旭輕手輕腳地挖開表層的土壤,撥開長長的須根,終於看到了一塊鮮紅色的肉質塊根。
“朱砂蓮。”林曉梅仔細瞅了半天,旋即心中一動,看了一眼陳旭。
沒想到這個家夥還真認識草藥!
不會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
陳旭小心地將這塊根從土壤中拔出來,放進了隨身所帶的麻袋子裡。
這些塊根大的有五六斤,小的也有數兩重,每一個都長滿了疣狀的突起和須狀根。
而在連接莖部的斷面上,不斷流出血水樣的汁液。
“這些應該是夠了,足夠用上一段時日了。”此處的朱砂蓮幾乎被他刨了個乾淨,但並沒有斬盡殺絕。
他留下了一株幼小的獨苗。
“咦,這不是還有一株?怎麽不一並采了去?”林曉梅奇怪道。
“你上學老師沒教你,獨苗不能采啊。”陳旭瞥了她一眼。
旋即又用鐮刀,小心翼翼地將獨苗周圍的雜草割得乾乾淨淨,使它可以獲得一定的陽光、水分和自然肥料的供養。
隨後,他又從附近割了一些毛古草扎成‘草標’,吊在獨苗的杆上。
這代表著此藥受到保護,任何人不得砍伐和破壞。
這是眾所周知的規矩。
遵不遵守,那就是另說了。
這種事,全憑自覺。
“誰說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忘了,不,我沒有看清。”林曉梅不服。
兩人繼續走了一段山路。
林曉梅的目光突然被不遠處的一株植物所吸引。
它的藤蔓細長而堅韌,如同一條蜿蜒的綠蛇,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林曉梅面色一喜“金銀花!可以采回去給姨熬湯喝,喝了金銀花,各種疾病都退散!”
陳旭瞥了一眼,皺起了眉頭:“你要是帶回去熬了,恐怕我們都得上西天。”
林曉梅一愣,不服氣地說道:“你胡說,這明明是金銀花,怎麽可能有毒?”
陳旭歎了口氣,解釋道:“這是鉤吻(斷腸草),不是金銀花。
雖然它們的花朵形狀有些相似,但仔細觀察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金銀花的花瓣較厚,顏色較為鮮豔,而鉤吻的花瓣較薄,顏色較為暗淡。
更重要的是,鉤吻的莖葉中含有劇毒物質,誤食後會引起嚴重的中毒反應。”
林曉梅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她原本以為陳旭只是吹牛,沒想到是真的懂啊?
有些古怪。
他怎麽可能懂這麽多?
以前交往時竟然沒發現?
隨後,陳旭又接連采了其余幾味輔藥,諸如黃芪、白芍、熟地等,然後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這期間。
林曉梅不能說一點用沒有。
挺解乏的。
林曉梅看向陳旭的目光中,疑惑越來越多了。
他到底怎麽做到的?
有的草藥,自己雖然認識,但還要結合書本上的知識,慢慢的對照,方能辨認,但這家夥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就像..就像幾十年的經驗一樣。
這太誇張了!
當采完最後一味當歸後,陳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滿意的看著裝滿草藥的粗麻布袋。
這次主要采的朱砂蓮已經夠了,其余幾味輔藥,他倒也沒刻意去采,只是見到了就順便采一下。
抬頭看了眼月亮。
“已經1點15分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林曉梅聞言一愣,臉上露出匪夷所思,她感到難以置信,連連追問:“你是怎麽判斷出時間的?只看了一眼月亮就知道幾點了?是根據高度還是方位?有什麽說法嗎?”
陳旭向她手腕指了指,語氣平淡:“你的表反光,我看見了。”
林曉梅這才恍然大悟。
切。
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嗎。
就在此時,兩人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響動聲。
伴隨著林曉梅的一聲尖叫。
“啊!”
林曉梅像一個受驚的小兔子,本能的撲倒了陳旭身上。
陳旭立即警覺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有幾個黑影,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跳躍而過。
由於天太黑。
他看不清那些黑影的具體模樣,只能看到它們快速移動的身影。
陳旭沒有奇怪,但也沒有放松警惕。
這大山之中,什麽邪門事都能發生,雖然此處不算秦嶺深處,只是邊緣地帶,但也保不齊有什麽危險的野獸猛的竄出來。
而那些黑影,也很快的消失在了黑暗的林中。
陳旭等了片刻,見沒有再出現什麽異常情況,便提著裝滿朱砂蓮以及其它若乾草藥的麻布袋準備離開,卻突然嗅到了一股氣味。
不禁順著氣味走去。
發現地上有一坨坨的糞便。
陳旭上前一看,借著夜色,看清了這糞便模樣,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原來是這些小家夥,只可惜這次出山匆忙,準備工具不足,下次再來陪你們玩。”陳旭道。
..
陳家。
一位年約六十上下的大夫坐在床沿,給躺在床上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的黃鳳蘭診脈。
他面容和藹,留著一縷長須,身穿一件老式的青布長袍,腰間則系著一條寬大的腰帶,最為引人注目的則是他那一頭鋥亮的大光頭。
這便是‘如來佛祖’—張如來。
張如來仔細地摸著黃鳳蘭的脈搏,又輕輕按壓了她的腹部,又仔細觀察看了看她的面色和舌苔。
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噓聲歎氣。
陳老漢站在一旁,看著大夫那不斷來回變幻的表情,心中就有些急了。
“張大夫啊,我婆娘到底怎了?沒啥大事吧?”陳老漢忍不住問道。
張如來微笑:“沒啥大事,脈搏有點弱,主要是身體太虛,氣血不足,這次暈倒,估摸著也是情緒激動,心情起伏較大,導致體內氣血上湧,身體撐不住,就暈過去了,我開幾副補血養氣的藥,明兒你去鎮上抓了,回來熬製熬製,多調養調養。”
“但是以後就要注意了,盡量別讓她情緒太激動,萬萬不能有下一次了。”
陳老漢:“那你剛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的幹啥啊?”
張如來:“我樂意,管得著嗎你。”
陳文遠:“太好了,旭弟和曉梅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采來了草藥,就連夜熬製,媽喝了明天就能好了。”
張如來一聽,先是一奇,看了一眼陳文遠,旋即搖了搖頭。
陳老漢奇怪:“大夫又怎咧?”
張如來:“小娃娃什麽也不懂,盡在那胡說八道,草藥哪是那麽好尋、好認的?
你可知草藥有數千種,形態各異,有的還有毒性,稍有不慎就會弄錯,是藥三分毒知道嗎?
就說我給你開的這幾味藥,當歸、朱砂蓮、黃芪、白芍、熟地,都是治療貧血、暈倒、體內淤傷的良藥,但它們長在山裡時,跟雜草無異,難以辨認。
更別說還有那些名字聽起來差不多,但藥效天差地別的草藥了。
這門學問,我窮盡大半輩子方才掌握一些皮毛,他一個毛頭小子也想采藥?
拜的是哪個師?尋的是哪個山頭?這可不是胡來嗎?”
說著,他又歎了口氣道:“山中多猛獸,毒蛇,他這大半夜的去采藥?這不是去送命嗎?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陳文遠被大夫說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沒想到采藥竟然還有這麽多門道。
他忍不住問道:“那大夫,我旭弟他……”
“他要是能找齊這些草藥,我……”張如來本想說些狠話,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改口道:“他要是能找齊這些草藥,不,他要能找回來一種,我張如來就留頭髮!以後也不用叫什麽‘如來佛祖’了!”
陳文遠聞言一愣,旋即又想起了大學生林曉梅,號稱有這方面的知識:“大夫,你這話可說得有些滿了,萬一我旭弟他真的找齊了這些草藥呢?”
“你個瓜娃子, 也沒個正形,你那弟弟是啥德行,你心裡沒點數?還找草藥,我看他長得像個草藥,你跟著在這瞎摻和啥哩。”陳老漢瞪了一眼陳文遠沒好氣地說道。
“爸,你忘了還有曉梅跟著一起去了,曉梅課程有這些草藥知識。”
張如來笑而不語,原來如此,還有幫手,但他也不甚在意。
采藥之學,哪有那麽簡單,可不是隨便看兩本書,就能精通了的,要要是隨隨便便兩個小娃娃就能采藥,那我這‘如來佛祖’還怎麽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啊。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一會兒,陳旭背著一個大麻袋走了進來,林曉梅在後像一個乖寶寶一樣跟著,她拉著一張臉,感覺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陳旭一眼看到坐在床沿上的張如來,心想這就是請來的大夫了,連忙上前問道:“大夫來了?我媽她沒事吧?”
說著他就要湊過去看黃鳳蘭。
張如來見狀連忙伸手攔住他說道:“別動別動!剛簡單推拿了下,現在已經沒啥大礙了,讓她好好休息,隨後我再開幾味藥,明兒去鎮上買了,回來熬製熬製,調養調養就好了。”
陳旭心中一動,連忙從麻袋裡拿出了幾株草藥,遞給了郎中說道:“大夫,你看這些行嗎?”
張如來原本漫不經心,隨意瞥了一眼,就轉過了頭,可他又像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猛地又轉了過來,死死盯著陳旭手中捧著的幾珠草藥。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旭說道:“這……這些真是你采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