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咣咣咣”一陣敲門聲傳來，坐在餐桌前的秦焱和林喜悅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面前的一堆外賣，這是他倆今天的早午飯，確認都配送到了，怎麽還會有人敲門?

　　“誰呀?”林喜悅一嗓子喊過去，她並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也沒有放下手中的食物，只是停頓了一下，仔細的聽著門外的反應

　　“送樹的”門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著，生怕房內的人聽不清，特意重複了幾遍

　　“是不是姓林啊，送樹的”

　　“啊……”秦焱聽後，一下子反應過來，一臉抱歉的看著林喜悅，示意她自己知道怎麽回事。便衝到門口去開門，林喜悅一臉的狐疑，看著他

　　“櫻桃樹?”秦焱打開門，還沒等大哥開口，率先問

　　“對，是您家吧，訂了一棵櫻桃樹，收貨人姓林”大哥看著手中的配送單和秦焱確認著

　　“對對，就是這”秦焱十分高興，探頭看著門口的一個差不多一米五六高包裹嚴實的物體，臉上始終掛著笑

　　“那個，你們是隻送來嗎?是不是得幫我們種好”秦焱追問著

　　“是，我們就是果園的，今天過來就得給你們整明白了，”大哥看著堵在門口的秦焱，樂呵呵的，也不知道是該進門，還是要繼續在門口聊著

　　林喜悅聽到他們的對話，一臉的疑惑，不知道秦焱在搞什麽鬼，站起身來，看著門外的倆人

　　“那，我給你搬哪去?”大哥問秦焱

　　“哦哦，那個，您進來，搬到院子裡”秦焱將門口讓出一個位置，示意大哥往前院的方向看去

　　大哥點了點頭，招呼身後的一個小工，隨身從兜裡掏出兩副鞋套穿上，倆人合力將這包裹往院裡搬。

　　“這什麽意思?”林喜悅臉色有些不悅，這好歹是自己家，怎麽姓秦的剛來，就開始大包小裹的往家裡搬，而且沒有提前打招呼，想來自己可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讓他留在這裡，不免得讓林喜悅有點生氣。

　　秦焱絲毫沒有感受到來自身旁的怒氣值在升高，依舊興奮

　　“櫻桃”

　　林喜悅“?什麽櫻桃?”

　　“櫻桃啊，櫻桃樹”秦焱再三的確認，奇怪林喜悅怎麽還沒明白

　　“我問你什麽櫻桃樹啊，這怎麽就搬進去了”林喜悅有些不耐煩

　　“不是你夢想要在院子裡種一棵櫻桃樹嗎?每年都可以在自己的院子裡吃”秦焱將當初林悅與自己說的那段話重複了一遍，他記得非常清楚，臨出發前林悅的交待，自己幫他完成姐姐的願望。

　　林喜悅聽到此時，瞬間回過神來，愣在了原地

　　“這不是當初買房時，自己和弟弟暢想的那個完美的家嗎?”原來弟弟記得，這個剛來家裡的外人記得，唯獨自己好像早就忘的九霄雲外

　　“你是說你把櫻桃樹買回來了?”林喜悅不敢相信，看著秦焱

　　此時秦焱才發現林喜悅一臉的震驚，他確實沒懂明明是她自己就想要的，怎麽突然間像全忘了一樣。他不住的笑著點頭，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送了別人一份期待已久的禮物，期待著被表揚。

　　林喜悅盯著那大大的包裹跟著兩位師傅的後邊直奔小院，秦焱追在身後。

　　大哥與他們確認好了栽種的位置，兩個人就忙活起來，挖坑，測面積，準備水，打開包裹，一層又一層的塑料膜布拆開，漸漸將整棵樹顯露出來。差不多有一人高，一些葉子掛在枝上，顯得有些單薄，枝杆經過修剪有一些短小，看起來很像是個巨大的綠植，很難想象這會是一棵可以掛果的果樹。

　　林喜悅披了件長袖外套，在院子中的休息椅上坐下，看著他們在一起忙乎著。秦焱本想幫忙，可在一旁手忙腳亂的也插不上手，便被大哥勸著到一旁歇歇，交給他們來就可以。

　　“這是櫻桃樹?”林喜悅還是不能相信眼前這棵有些單薄的植物是可以長出果實的。

　　“我以前也沒見過啊，應該是吧”秦焱突然被林喜悅問的有些含糊

　　“這麽大點的東西，能行嗎?”林喜悅的神情越來越複雜，她只是感覺自己的院子裡多了一棵光禿禿的樹，對於小院的整體環境甚至有些破壞，這和自己想象的太不一樣

　　秦焱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是自己到的第二天打碎姐姐杯子那天訂的，他挑選了好久，找了一家口碑，銷量都不錯的店，看了別人的點評，確認了有人買過並且結過果實，他才下的訂單。他想的很好，做為那個杯子的補償，雖然他也不知道那白瓷的杯子貴重與否，但這至少是個心意，外加林悅的提醒，這棵樹，林喜悅一定能喜歡。只是到眼前為止，他沒在林喜悅的臉上看到任何驚喜的狀態，她滿臉的不可置信，一時讓秦焱也對這個決定產生了懷疑，早知道還不如買個杯子還她。

　　一旁的大哥似乎看懂了這倆人的好奇，邊忙乎著手裡的活，邊和他們聊著。

　　“你們別看它現在這個樣子，好好養一年，明年這個時候，你這個院子就會結出紅通通的果子了”

　　“我們就是果園的，就靠賣這個東西為生，這苗都得給你們栽好了，保證它活才行呢”

　　“哪能上來就是一整棵掛著果子的樹給你搬來啊”

　　“你們打聽打聽，果樹哪有掛著果子賣的啊”

　　說完大哥哈哈的樂了起來，滿臉是對這種年輕人什麽也不懂的鄙夷。

　　坐在一旁的秦焱和林喜悅聽著似乎也有些道理，確實都是門外漢，再多嘴好像也不合適

　　“師傅，你是說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吃到櫻桃了?”林喜悅總算有了些興致

　　“對，那句話叫啥來著，櫻桃自由”

　　“就這棵，產個200-300斤差不多”

　　“自己吃，送人，自己家種的多帶勁啊”

　　“等它長成了，你家鄰居就這旁邊，樓上的都夠得著”大哥四處望了望果樹的生長環境，一臉的得意，好像已經看到自己家果樹長大結果的時候。

　　“那咱們明年就可以吃上自己家的櫻桃了”秦焱一聽突然很興奮，立馬又覺得這棵樹送的值了。他看著林喜悅，一臉的得意勁。

　　“你不會明年這個時候還在這吧”林喜悅反倒是一臉的淡定，這句話一出，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秦焱的頭上。

　　秦焱的笑一下子就沒了，他突然也才反應過來，難道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嗎?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未來將會在哪裡，在何處，一個藝人消失一年，這和自殺有什麽區別。

　　“謝謝”林喜悅突然發覺自己的話有些不妥，雖然還沒有考慮好是否讓他留下，可人家畢竟做了這樣的事情，正是高興的勁頭，自己太掃興了。

　　“嗯?”秦焱被她的謝謝打斷了思路

　　“我說謝謝你”

　　“我沒想到，我當初隨便說的一句話，我們姐弟倆都沒當真，竟然讓你給實現了。”林喜悅不自覺的感慨

　　“沒當真?”

　　“林悅和我說這事的時候，很認真的。”

　　“你和你弟說的話，你都只是隨便說說嗎?”秦焱有些不理解

　　林喜悅臉上浮出一片複雜的神情，有些慚愧，被一個外人這樣說。可確實眼前的人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因為他認真的記下了，並且實現了。

　　“那倒也不是，那，說過那麽多的話，我只是忘了吧”林喜悅還想替自己掩飾著什麽，看起來很生硬。

　　秦焱倒是沒再搭話，他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不管此時林喜悅是什麽樣的反應，對於秦焱來說都已經夠了，這是他答應林悅的事情，是替林悅完成的，至於這姐弟倆的事他一個外人並不感興趣，對於自己來說，打碎了姐姐的杯子，拿一棵樹道歉也非常有誠意了，也許林喜悅真正的開心會是在明年結出櫻桃的時候吧，他希望自己能看到，卻又希望自己看不到。

　　秦焱掏出手機，將眼前的畫面拍了下來，發送給了林悅，並附言“櫻桃樹今天已到位，明年咱們就可以吃到新鮮的大櫻桃了。”發送完成又覺得還不夠，追了一條“昨天打碎你姐一個白瓷杯子，不清楚價值，但是看她的神情，似乎很重要，希望這棵樹也可以補償她”一個笑臉再次發送。

　　76

　　這棵樹種好後，林喜悅也拍了一張照片，她糾結好半天，要不要給弟弟林悅看，她有顧慮，擔心林悅問東問西，她便不好再隱瞞什麽。可是若不發，今天秦焱的一席話讓她心裡咯噔一下，從小到大，姐弟倆的感情很好，家裡也從不是重男輕女的家庭，這個弟弟也確實沒討到多少便宜，卻替自己挨了不知道多少的打，背了多少黑鍋。如今大家都長大成人，各自奮鬥，她只是沒想到，弟弟卻一直記得她當初說的生活夢想中，竟然要在院子裡種一棵櫻桃樹，就連林喜悅自己都忘了當時的模樣。可今天的秦焱認真的向她講述了林悅的交待，他記得那樣清楚，從未忘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家的時候，讓對方種下這一棵果樹，只為了明年能給自己一份驚喜，林喜悅突然覺得自己又失敗了一次，哪怕是在和家人的相處中，和弟弟比起來，也是自愧不如。

　　林喜悅雖是個要面子的人，但也是個大方的人，她還是決定何必糾結，總是要和弟弟分享的，便將照片發了過去，附言“明年就可以吃到自家的櫻桃了”

　　此時電話的另一端，林悅也正看著照片出神，若放在以前他肯定第一時間打電話找姐姐賣好，可今天秦焱的消息，打碎了一個比較重要的白瓷杯子讓他有些心虛，他害怕為此姐姐不同意秦焱留下，此時若是打電話過去，這不是等著挨罵，本想等這事過兩天消消氣再說，結果看到了林喜悅發來的照片。

　　林悅笑了，他心裡像是明白了什麽，秦焱留下的事情八九不離十。

　　林悅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姐，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還行吧，還挺懂事，還記著這事呢”林喜悅一臉的傲嬌

　　“你是我姐，你說的話，我當然記得。”

　　“姐，對不起啊，我聽秦焱說，昨天他打碎你一個白瓷的杯子，他說感覺應該挺貴重的，看你好像挺難受的”

　　“要不你告訴我在哪買的，我賠你一個”

　　“哼，僅此一個好嘛，你賠不起”

　　“啊?不會是你拍賣的吧！”林悅一聽，頓感不妙啊，僅此一個，這是什麽珍貴的寶貝

　　“什麽拍賣啊，算了，你也不懂，沒事，你也不用賠，碎了就碎了吧。”林喜悅並不想多說關於杯子的來歷，這杯子好像碎的恰到好處。

　　“真嗒?”林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麽重要的東西，我這姐竟然沒生氣，沒發火，也沒埋怨秦焱半分，有點奇怪啊。

　　“真的，你就不用惦記這事了，你讓他也別惦記了，不值錢的”林喜悅確實沒有撒謊，她自然懂弟弟擔心這事，是怕自己不願意讓秦焱留下，雖說一直糾結可今天這棵樹種下後，林喜悅其實已經同意了，哪怕不知道對方要留多久。林喜悅想快點結束話題，她總怕林悅突然問起自己的事情，可越是擔心，這事就越是躲不過去。

　　“姐，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家裡”林悅鼓起了勇氣

　　“怎麽突然這麽問?”

　　“你回家這事你連我都沒說，還瞞著爸媽”

　　“那天我問你， 你也是敷衍我，我又不是小孩，都這麽大的人了，你對不對勁，我還能感覺不到嗎?”

　　林喜悅半天沒有說話，她知道瞞著是瞞著，若是自己再撒謊尤其是對家人，那更是不應該，她不知道如何開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姐，到底出啥事了，你放心和我說，我保證不告訴爸媽，我只是擔心你而已”林悅非常真誠

　　“你為啥回家來?你公司不忙了?不需要處理工作嗎?”

　　“公司倒閉了”林喜悅很冷靜的說出這番話

　　“倒閉?為什麽啊?你不是開了好幾家店嗎，不是連鎖的嗎?”

　　“對，確實是好幾家，連鎖的，只是現在全都關閉了！”

　　聽到此林悅突然發現姐姐面臨的事情不是小事，他印象中她的生意做的很好，哪怕疫情期間也還都擴張的不錯，還有投資人入股，怎麽會突然全都關了。

　　“為什麽?”

　　“嗨，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林喜悅不想講述，對於她來說，這過程太痛苦

　　“那你那個男朋友呢?你回來了，他呢?”

　　“分手了！”

　　“分了?你們得有六七年了吧，怎麽說分就分了?”

　　“分手還需要什麽理由?”

　　“怎麽不需要理由，那麽多年說分就分了?”林悅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他覺得姐姐受了委屈，此時那個陪伴她多年的男人怎麽可以不在身邊。

　　“公司都倒閉了，錢也沒有了，還和我在一起幹嘛，當然分手嘍”

　　“因為沒錢了?”林悅的憤怒值直線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