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旋卻只是笑笑:“就算我真願意,冼凹他也不敢的。他那種人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狗,習慣食腐,也就欺負欺負還沒畢業的學生,對上現在的我,害怕還來不及。”
利芷摩挲著茶杯,半晌才出聲,卻是對著江流:“江先生,能讓我和歡歡單獨談談嗎?”
江流向董旋投去詢問的一瞥,見她似乎要拒絕,卻搶先站起來,拍拍她的手,說:“也好,給你們一點兒空間。”
他起身走出茶室,把門帶上,閉緊,溜達到二樓的回廊上。樓下是大眾茶座,不知是真舊還是做舊的桌椅擺滿了,前方還搭著一個舞台,台上一男一女兩個穿長褂旗袍的,似乎在唱評彈。他靠在連廊護欄上,正打算聽幾句唱詞,腦子裡的女神龍牌電視機卻來了信號。
原來董旋見他故作大方地走出去,有些賭氣地在椅子上飛起來了。她隻虛懸了一公分左右,因而對面的利芷什麽都沒發現,江流卻就此“附”在她身上,所見所聞一清二楚。
江流一走,利芷那副公事公辦的客氣姿態就松軟不少,京腔也更明顯了。“哎,”她朝後努努嘴,“這小夥兒怎麽認知的,年齡比你小吧,嘖嘖,滋味兒怎麽樣?”
董旋有些耳熱,本著臉道:“粉絲見面會上挑出來的,也沒小幾歲。”剩下的卻沒法回答了。
“歡歡啊,就我們倆,我就直說了,”利芷壓低聲音,“雖說肉都是鮮的好,但也沒必要跟……公司鬧掰啊。這種事兒圈兒裡多了去了,你們注意著點兒不就好了?”
“現在說這個,晚了吧。”董旋聽著很惋惜的樣子,抬手把兩人的茶滿上。
“也是。”利芷支著下巴,看著很無奈的樣子,“老實說,我真沒想到你會跟冼總鬧掰。我知道,女神龍火了之後,他就安排人偷拍你們吃飯,炒作緋聞,就是怕你太火了不好控制。你心裡不好受,發發脾氣也罷,怎麽突然鬧到了這種程度呢?說得難聽點兒,這位江先生,一文不名兩袖清風的,擱人堆裡找都找不出來,他能護住你嗎?到最後還不是……”
“他能!”董旋卻斬釘截鐵地打斷她。她的聲音出奇的高,卻不是真的動了氣,更像是長跑的時候說話,氣兒走岔了。
她低著頭,一手撐桌,一手扶杯,正分心穩定著身體的高度。從起飛開始,她的“超能力”就一直在不斷增長,像一場越積越高、越蓄越廣的海嘯,若不是悉心控制,恐怕這會兒都飄到天花板上了。
利芷見她連正眼都不看自己,還以為真動了怒,隻得聳聳肩,歎道:“女人啊,不論多麽聰明,一旦相信了愛情,就什麽都完了。”
“以前我也不信的。”董旋的心仿佛浸在蜜中,越來越熟稔地掌握著空懸的平衡。她現在已經能自如地端起茶杯,喝水時一晃不晃,“男人,女人,和大猩猩有什麽區別呢?學校裡那層出不窮的追求者,絞盡腦汁地找機會獻殷勤,跟開屏的孔雀沒啥兩樣。最後,挑出來的無外乎羽毛漂亮的,屁股撅得高的。想看女孩兒細腰大長腿不直說,非得買票去劇院看芭蕾舞。愛情,只不過是一個巧妙的求偶借口罷了。當初機會擺在我的面前,我不也半推半就了嗎?”
利芷有些看戲看到高潮的興奮,點點頭:“對啊,再怎麽轟轟烈烈,最後還不就那麽一哆嗦。你這不是想得挺明白的麽?”
“但現在卻不同了,”董旋卻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包廂緊閉的門,聲音仿佛要穿透出去:“原來,愛情是真的有可能的,只是需要那麽一點兒‘物質基礎’。”
這一句江流卻聽不到,董旋一坐,他們之間的“通訊”就中斷了。他有些無奈地反手靠在護欄上,又把樓下的評彈撿起來聽。那男角兒正唱到包公請出虎頭鍘,要鍘了陳世美。
“物質基礎?”利芷皺著眉,對兩人這短暫的私通一無所知,“難不成這小子他爹是燕京首富,還是,”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抬手指了指燈光溫良的天花板,“上頭有人?”
“想什麽呢?”董旋不禁失笑,“而且錢和權真有那麽萬能?我說的,是更稀缺、更珍貴,更神奇的東西。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也從公司出來,跟我們一起乾,以後自然就明白了。”
利芷像是被她的姿態給迷住了。董旋的笑洋溢著自信,甚至有些不屑,整個人更是隱隱顯露出幾分超然。這是她只有在家裡長輩那裡才能偶爾看到的神態。她像條咬了餌的翹嘴:“怎麽,現在知道你利姐的好了?可是我自己還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王京花,離了公司這個平台,又能幫到你什麽呢?要是招助理的話,那我太貴。”
“利姐,其實有時候挺明顯的,你身上那種,遊戲人間的感覺。”董旋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杯沿,似乎要用白嫩的指尖把這充滿張力的茶水勾出來。
“什麽?”利芷抱起雙臂,坐起身,仿佛沒聽懂她的話。
“你的容貌相比很多女星也不遑多讓,身材又這麽好,在一個娛樂公司,卻隻乾幕後的活。”董旋敲敲桌子,定住了利芷有些飄忽的視線,“起初我隻當你是身不由己,也是公司哪個老板的小蜜,但氣質又不像。慣於依附的人,哪有你那種風輕雲淡的作派呢?狐狸再威風那也是假的,你不一樣,你是真拿公司裡的事兒當肥皂劇看。”
利芷摸了摸手上的鑽戒,隻說:“在工作上,我一直是盡職盡責的。”
“這是當然,我看中你的也是這一點。不過,更重要的是,你才是上面有人的那一個吧。我聽說,你是隨母姓……”
“嗨,這樣就沒啥意思了。”利芷搖搖頭,“冼凹告訴你的?”
董旋笑了,說道:“你知道的,男人驚蟲上腦的時候,可什麽都往外說。他指不定還意銀過你呢。”
“打住,”利芷連連擺手,“所以說,你是想利用我,頂一頂冼凹趙導?的確是個好法子,但我又能得到什麽呢?”
“肥皂劇看多了,可以看看大片兒,換換口味。你說你不是王京花,大言不慚地講,跟著我們一起乾,以後哪怕是整個華宜,也不用放在眼裡。”
利芷卻搖搖頭:“你這個餅畫的還是生疏。”
“但關鍵是,你也不餓啊。你只是閑得無聊,想喝喝茶,磕嗑瓜子。”說著,董旋舉杯以待。
半晌,利芷也舉起杯子:“好,你說服我了。別說以後,就你現在這陣勢,都值回票價了。說吧,想讓我做什麽?事先說好,違約金可得你自己籌。”
“那當然。”兩人杯子一碰,都淺酌一口,“其實你什麽也不用做,繼續代表我跟公司談判,保證違約金花出去能正常解約就好。接下來的工作,就跟往常一樣。”
“你現在正好沒什麽戲約,只要掏錢,趙導這邊沒理由不放人,”利芷沉吟著,胸有成竹的樣子, “解約之後,有什麽計劃嗎?聽你的意思,似乎要轉型?繼續拍現代戲?”
“不,”董旋搖搖頭,“要轉回去,這兩年現代戲拍了跟沒拍一樣,還是拍武俠劇。我以後想成為真正的打星,楊紫瓊、章紫衣那種。當然,路一步一步走,你剛剛提到的神雕俠侶就不錯,可以接觸一下。”
“神雕俠侶?”利芷面有難色,“聲勢是挺大的,選角也吵得沸沸揚揚,但主角什麽的都定下來了,小龍女聽說是安茜那個小丫頭,你沒什麽機會啊。”
“配角也行,特殊情況,不能太挑剔。但是片酬不能減。”
利芷眼神一亮,“這倒是有合適的,李莫愁,怎麽樣?雖然現在演員可能已經定了,但拿女神龍來換,張大胡子指定拎得清。”
董旋看過古天樂版的《神雕》,這時一琢磨,李莫愁這麽個終極怨婦,演起來倒也挺帶勁的,最重要的,打戲不少,點點頭,道:“嗯,不錯,最好能拿下這個角色,片酬甚至可以要高點兒。大胡子最喜歡炒作,我這會兒緋聞纏身,再演個李莫愁,算是烈火烹油了。”
“好,”利芷也是幹練的人,當即站起身,“我現在就聯系他,順便回公司看看解約流程。違約金你動作得快點兒,我這裡最多給你推一個月。”
“謝謝利姐,”董旋也站起來,主動伸出手去,“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利芷握住她的手,又作怪地擠擠眼睛,“你們呢,是轉場,還是在這兒繼續約?”
董旋請她走到前面,道:“我們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