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半天。
直到黃昏薄暮,街邊上的攤販都收攤走人了。
林牧睜眼,到窗邊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肢體。
涼風迎面吹來,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再看一眼王家大宅,依然沒有什麽動靜。
“再等等看吧。”
林牧收拾心情下樓。
客棧裡一如既往地冷清,只有三兩個粗布衣裳的腳夫挽著袖子,摞起褲腿,一邊吃著酒菜一邊笑談。
“客官,你打算吃點什麽?”
屁股剛沾到凳子,一道如弱柳扶風的身影款款而來。
林牧側眸,但見少女約莫十六七的年紀,著青白襦裙,清幽淡雅。
沒有塗抹胭脂,青春就是少女最好的妝容。
“來一壇酒,炒幾個熱菜。”
林牧稍稍細想就知道,這少女應該就是掌櫃口中那個從小體弱的女兒了。
這個年紀還留在父母身邊的不多見,或許是因其體弱多病,尋常人不願意娶個病簍子回家的緣故。
“是。”
少女微微欠身,好奇的目光在林牧腰間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不多時,酒菜上桌。
林牧抄起筷子當即大快朵頤。
家常菜的味道並不出彩,有油有鹽就足以入口。
少女上完菜往店門口瞥了一眼,回頭就到廚房裡挑揀出一碗剩菜端出門去。
原來是有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見天色漸晚,沒地方去,就在客棧門前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妖,妖怪!”
“別過來,別過來!”
不料乞丐見了少女就像是見了瘟神似的,扭曲著面孔往遠處蹭,渾渾噩噩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卯足了力氣大喊。
聲音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
林牧發現,這乞丐竟然就是他早上在包子鋪見到的李思。
“妖怪?我不是妖怪呀。”
少女端著碗楞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好心給這乞丐施舍飯菜,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成妖怪了?
門外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掌櫃夫婦。
性情淳樸的夫婦二人見到這一幕也是破口大罵:
“你這乞丐真是不知好歹,蘭兒是看你可憐才給你一口吃的,不要就罷了,怎麽還空口誣陷人是妖怪呢?”
“就是,蘭兒生的這麽漂亮,哪裡像是妖怪了。你今天不給我個合理的說法就別走了!”
夫婦大罵,旁邊的路人也來幫腔。
“這不是西邊的那個李思嘛?”
“就是他呀,難怪會說這種胡話,這人早就瘋掉了。”
“我聽聞瘋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覃蘭該不會真的是妖怪吧?”
“你傻了吧,她連水都挑不動,能什麽妖怪?”
一時間,李思受到千夫所指。
林牧蹙了蹙眉,目光仔細在覃蘭的身上打量。
這李思看似指著覃蘭,實則一直盯著覃蘭左手的平安符,那應該才是李思所懼怕之物。
掌櫃夫婦很快趕走李思,帶著覃蘭回到客棧。
“等一下。”
林牧叫住了正準備到客棧後院的一家三口,抬起左手晃了晃笑著問:“覃蘭小姐手上的平安符是哪裡求來的,看著怪好看的,我也想要一個。”
掌櫃夫人愣了愣,壓下剛才被李思激起來的火氣,語氣柔和:“這是我今天帶蘭兒去大葉佛寺求來的,客官若是想要,明天可以去看看。”
林牧輕輕點頭,將這大葉佛寺記在了心裡。
“客官真的很喜歡嗎?我可以把我的送給你。”
覃蘭說著就想要取下手腕上的平安符,林牧趕忙阻止。
“不必了,這東西可不能隨意轉贈。”
掌櫃夫人按住女兒的手,附和道:“是呀,平安符只有自己求來的才靈,不能隨意送人的。”
聽兩人都這麽說,覃蘭這才作罷。
“還真是個心善的人呐。”
林牧稍作感慨,不禁對少女有了幾分不錯的印象。
用過晚餐。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這個時代人們通常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銅陵鎮很快就陷入了長久的寂靜之中。
翌日。
金烏破曉,晨間的霧還沒有散去。
林牧起床在房內演練起金剛勁,武學圓滿歸圓滿,多練幾遍以防手生也是很有必要的。
幾個來回之後。
林牧忽然聽到樓下動靜不小,心生好奇。
客棧大堂。
一個身形瘦削,容貌陰鷙的人領著四五個家仆前來,他生的很有特點,兩隻手奇長如通臂猿都快要摸到膝蓋了。
“你閨女是叫覃蘭吧,王少爺相中她了,我們這次來是特地求親的。”
尖嘴猴腮的瘦家仆上前拱拱手,鼻子朝天,言語中掩飾不住的高高在上。
仿佛能被他的王少爺相中是一件極為有幸的事情。
幾人對面,掌櫃一家三口六神無主地站在那裡。
他們此時的臉色很難看,掌櫃夫人看向那陰鷙王少爺的眼神中更是帶有一絲唾棄,但更多的還是害怕。
此人正是銅陵鎮臭名昭著的惡霸,王家王平之。
“娘,我才不要嫁給他!”
覃蘭蜷縮進母親懷裡,睫毛輕顫,看向王平之的眼神滿是不情願。
“蘭兒別怕,娘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
掌櫃夫人心疼地安撫著女兒,掌櫃定了定神,上前兩步堅定地說道:“王少爺抱歉,我們還沒有出嫁小女的打算,您還是另尋良緣吧。”
王平之聞言動了動眼神,沒有說話。
旁邊的瘦猴立即會意,當即臉色一變,抬腳便踹到掌櫃的腹部:“不識好歹!少爺不嫌棄你們一家窮鬼,親自登門提親,你們倒好,根本不把我們少爺放在眼裡!”
能跟在王平之身邊的家仆顯然是有點能耐的,這一腳直接踹得掌櫃捂著肚子向後跌跌撞撞,一屁股坐下來。
“爹!”
“掌櫃的!”
母女倆連忙上前攙扶,她們早知道王家人蠻橫,卻沒想到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打人。
面對一家三口的怒目而視,王平之嘴角扯出輕蔑的笑,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有些心不在焉。
“賤民就是賤民,認不清形式。我王平之從來沒有白走一趟的時候,今日你們肯嫁女兒最好,若是不嫁,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呸!你做夢去吧,蘭兒要是嫁給你,怕是過不了一個月就要活活被你打死!”
掌櫃夫人憤而大怒,指著王平之的鼻子啐了一口。
王平之凶殘的性子人人皆知,試問哪個做父母的肯把女兒交給這樣的凶人。
“找死!”
王平之眸光一冷,招招手,身後的家仆便一擁而上。
這些個家仆身強力壯的,掌櫃夫婦根本不是對手,三兩下就被撂倒在地。
正當他們要強行拖走覃蘭時,林牧默默地站在門口攔住了去路。
“哪裡來的閑人,好狗不擋道知道嗎?”
或許是平日裡囂張慣了,見有人膽敢攔路,瘦猴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上前一腳,就如同剛才對掌櫃那般。
只不過,林牧可不是掌櫃的。
抬腿就是一腳,踢在瘦猴的腳上直接將他踹飛回去。
“哎喲!”
瘦猴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右腿止不住地哀嚎,仔細一看,小腿的脛骨斷裂,白森森的骨頭刺出來,血流了一地。
這駭人的一幕嚇傻了其他家仆,愣在原地不敢有動作。
王平之看清瘦猴的傷勢,眯了眯眼,頓時謹慎起來。
“我在鎮上沒見過你,外面來的?行走江湖,我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林牧輕笑:“那我今天就是要管這件閑事呢?”
沉默——
王平之沒有說話,一雙細而長的眼睛緊緊盯著林牧。
對峙片刻,他終於緩緩開口:“放人,我們走。”
有了他的命令,幾個家仆如釋重負,放開覃蘭,抬著受傷的瘦猴就要離開。
兩撥人擦肩而過。
林牧捏緊拳頭,想了想還是沒有選擇動手。
他不清楚王平之的實力,沒有把握快速製服,若王家大宅來人,不過百余步的距離須臾間就能趕到。
林牧冷冷地看著王平之一行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