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幾位爺,我哪敢呐。”
老煙嗓撐起乾巴巴的老臉,討好的笑著,像是一朵綻放的老菊花,不停地拱手道:“你們肯定搞錯了,那字畫絕對是真的,少說也要值個三五百兩銀子。”
“你放屁!”
一個方臉的漢子踹了老煙嗓一腳,怒斥道:“大哥都給我們說了,顏卿早在三十年前就封筆了,你那字畫看成色最多二十年,還想誆騙我等弟兄,該打!”
方臉漢子抬起沙包大的拳頭就要一拳砸下來。
老煙嗓嚇得臉頰蒼白,枯瘦的手抱住頭哭喊道:“哎呀,幾位爺,就算那是假的,好歹我沒收你們錢嘛,這麽真的仿品也能賣個二三十兩的,不虧呀!”
他叫嚷了半天,卻遲遲沒有感受到預料中的疼痛。
於是他詫異地抬起頭,只見到一隻手忽然從後面伸來攥住了方臉漢子的重拳。
無論方臉漢子如何努力,額頭的青筋都快爆開來了,還是無法掙脫那隻大手的束縛。
“不知道是哪座山頭的好漢,為何要管我們黑雲寨的閑事?”
方臉漢子旁邊的同伴也是才反應過來,幾個人扭過身子警惕地看著林牧。
這幾人筋骨強健,目光凝練,顯然是有武藝傍身的。
林牧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又看向方臉漢子強勢地將他的手按下來,這懸殊的力量差距令他臉色蒼白,眼神中閃現出驚懼。
“這個人我保了,若是不想挨打就趕緊離開。”
林牧答所非問,說話時正眼都不曾給他們,有人感覺受到輕蔑,臉一橫就要上前討個說法,卻不料方臉漢子連忙攔住了同伴。
“不要輕舉妄動!”
斥退了同伴,方臉漢子這才眯起眼看向林牧,方才的角力讓他明白了二人之間的差距,今天看來是沒辦法教訓這個老頭了。
“呵呵,好漢這一身氣力好生厲害,我方虎今天認栽。弟兄們,走!”
方虎人高馬大的,看似粗糙蠻橫,做起事來卻是滴水不漏。
即便林牧的態度霸道,他也不曾流露出半點不情願,反倒是笑臉呵呵地拱了拱手,帶著幾位弟兄乾脆利落地退走。
一行人解開旁邊的高馬,跨步騎乘上去,一揮馬鞭飛快地離開了。
有人騎馬來到方虎身旁,不情願地問道:“二當家,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麽離開了嗎?”
又有人從旁附和:“是呀,那人好霸道,連個正眼都不瞧,就把我們攆走了。”
見自己的手下如此愚笨,方虎冷著臉給了他們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幾人連忙住嘴。
等到他們拐個彎,方虎一個轉彎騎馬離開了大路,幾個手下連忙跟上。
幾人來到林子裡拴好馬,隱藏起來。
方虎此時才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你們幾個蠢貨,那人強行把我的手按下來的時候看不見嗎?能有如此氣力的怎麽會是一般人,即便要報仇,那也得徐徐圖之不是。”
直到這時,幾個人才明白自家二當家是怎麽想的。
只聽方虎繼續說道:“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偷摸跟在那人的後面,看看他到底是什麽來路,再酌情是否偷襲對付。看他一身武藝不凡,說不準還有些家底,到時候大哥交給我們的任務也能順利完成了。”
幾個手下忍不住豎起拇指誇讚:“不愧是二當家,果然睚眥必……呃,是心細如絲!”
……
另一邊。
林牧上前一步將老煙嗓扶起來:“老煙嗓,沒事吧?”
老煙嗓誠惶誠恐地站起來,聽到林牧的稱呼頓時愣住了:“少俠怎麽知道我老頭子的諢號?”
都說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諢號。
近距離聽到老煙嗓的聲音,林牧發現果真名如其人。
他的聲音沙啞粗糲,就像是一顆火炭塞在嘴裡,聽得人不寒而栗。
只不過剛才老煙嗓的表現讓林牧頗感滑稽,這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當真圓滑至極,該認慫時就認慫。
林牧指了指不遠處的覃蘭,解釋道:“我聽人提起過,那人你認識吧。”
老煙嗓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蹙著眉頭走近了幾步,等到看清楚時臉色一喜:“哎呀,這不是覃家的那個小丫頭嘛!”
覃蘭此時也主動迎了上來,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老爺子。”
老煙嗓神色激動,就像是看到自家親孫女似的拉著覃蘭,關心道:
“丫頭,你這些天都跑到哪裡去了?我聽說你家被一把火燒了,我都以為你已經……”
說到這一點。
覃蘭原本有些笑意的臉一僵,失落地垂下臉來。
見狀, 老煙嗓很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訕訕一笑連忙轉移話題:“算了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聊了,看到你現在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林牧不會說話,只能拍了拍覃蘭的肩膀以示安慰。
少傾。
覃蘭終於從悲傷的沉湎中緩過來,向老煙嗓問道:“老爺子怎麽會招惹上那些凶人了,我看他們一個個凶神惡煞的不像是好人呐。”
老煙嗓頹然一歎:
“哎,他們當然不是好人,黑雲寨土匪嘛,這方圓百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要說我如何得罪他們,那就只能說倒霉。我原本是想到隔壁鎮子說書的,結果路上遇到這幾個混球,搶了我吃飯的家夥不說,還威脅我不交出值錢的東西就殺了我。
無奈,我只能把珍藏二十年的顏卿真跡給他們了,那可是價值五百兩的字畫呀!但這幾個蠢貨不認識好東西,非說我的是假貨,不惜快馬加鞭都要追上來給我一個教訓。”
聽完老煙嗓的遭遇,覃蘭倍感同情。
而林牧卻神色古怪地看著他表演。
要是那方虎沒撒謊的話,這個叫顏卿的人早就封筆三十年,不過二十年成色的字畫又怎麽可能會是真的呢。
不過林牧也沒興趣拆穿這老頭,任由他表演算了。
“對了,”老煙嗓忽然轉頭看向林牧:“還沒請教呢,少俠可否告知姓名,若是有機會,老頭子也好報答你今日的恩情。”
林牧微微頷首:“我叫林牧,報答就不必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盡管問,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