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我聞到了藥水的味道。

　　喬治貪婪地呼吸著，這讓他慢慢從黑暗和痛苦中轉醒。

　　這麽說，我現在在醫院，他閉著眼睛想。這是個好消息，盡管我可能趕不上飛機了。

　　他感覺到有人走進房間，他皺了皺眉，現在他隻想自己一個人待著，說話會令他頭疼。

　　“先生。”

　　女人的聲音，清晰而有些冰冷，像醫院的牆壁，標準的護士發音，但願她不會吹口哨。

　　好啦，你得面對現實了，喬治。睜開眼睛，看看陽光，看看漂亮女護士，看看你自己，你的腿和你的手——如果你還能見到它們的話。

　　他扇動眼皮，陽光很柔和，但是金色頭髮照亮了他的眼睛，他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她對他笑著，幫他擋住大部分來自太陽的光。

　　“先生，你能看到我嗎?你感覺還好嗎?”護士說，她俯下身，用沒抱板子的右手輕輕撥動他的輸液調節器，她的笑容像九月暖陽一樣美好，但是在她再次起身時，喬治從中瞥到了一點憐憫。

　　上帝，該死，我的腿！！

　　他猛然往下摸去——還好，他碰到了堅硬的實體，這說明不管情況多差，他還沒被截肢，真是好事成雙，雖然他的左手看起來不是很好，它硬邦邦地掛在哪裡，像冰冷的——

　　(救救我們——)

　　“哦！”他拍了一下腦門，“那個，請問，我撞到的那人去哪兒了?”

　　“啊，先生，我記起來了。”護士托著下巴說，“您是那個在高速上以130千米行駛後撞飛欄杆的那個超人！太神奇了，您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沒錯，正是我……等一下，這問的什麽問題?

　　“可是，新聞上說您只是撞了欄杆，並沒有說您撞到車。”護士盯著他，看起來有些好奇，“您撞到車了?”

　　“沒……沒，或許沒有吧。”他撫摸著額頭，回憶著那輛車，那個影子。

　　還有他做的夢，關於飛機的夢。

　　“那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您的狀態挺好的，但還是不能亂動哦。”護士欠了欠身，甩著金發離開，陽光一下子傾瀉在他的眼睛裡。

　　“喂，等一下。”

　　護士轉過身。

　　“你叫什麽名字?”

　　“瑞塔?羅伊，先生，別著急，我等會兒還要來給你換吊水呢。”她衝他笑了一下，陽光照在她臉上，他愛死這個笑容了。

　　當她走後，他開始進入正題，夠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還好，有電。他打開今日美國，翻到了關於自己的報道。

　　裡面隻說了畫家費歇爾因工作壓力太大上高速公路飆車結果摔成在包底下放了幾年的夾心脆……

　　沒有那輛車，壓根就沒有車出現在報道裡，不管是碰上或者是劃傷。他們也沒有提到關於飛機——可能沒有想到那一層吧，但是飛機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陰影。

　　他瞥向手機，正好看到上邊有個號碼在跳動等著他接聽。差點就沒看見——他鬱悶地想(那我用不著理這狗屎我的好奇心也不會發癢了)——他手機常年靜音。

　　“你好。”他接通。

　　寂靜，只有細微的沙沙聲傳來，像有人輕輕摩挲兩片砂紙。

　　他皺眉“請問您是……”

　　沙沙沙。

　　“你不說話我掛啦。”他不耐煩起來。

　　“喬治?費歇爾。”

　　他渾身抖了個激靈，刺骨的寒流沿著他的脊髓流下，他凍在那裡——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噩夢。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你到底是誰?”他顫抖著問。

　　“197號航班，我等著你上來，你不會錯過的。”桀桀桀的笑聲傳來，還有其他聲音湧入，聽起來就像

　　(救救……)

　　像是在浪潮或者氣流裡浮動，像蓋格計數器的聲音那樣危險而有指示性。

　　“我一直看著你，喬治?費歇爾。”

　　電話掛斷。他定在床上，汗水浸濕了胸前的一片床單。197號航班，什麽意思。他查了一下，根本沒有這種飛機。

　　胡扯，他想了想，都是胡扯。都是惡作劇或者神奇推銷員，或許他下一秒會打回來，說，“我們一直在看著你，喬治……看看我們推出的mrc家用攝像頭吧！360度旋轉，超讚音量讓您老公不再裝聾作啞……”

　　等到兩個星期以後，我就離開這個鬼地方。他瞪著天花板。去芬蘭，或許還能帶著那個女護士，去蒸個桑拿，告訴左手沒有它他照樣活，在飛機上能畫下……天哪又是飛機，這簡直就是胡扯。

　　他不耐煩地甩開了這個想法和夢境，他通常叫這種行為是:搖籃計劃。這似乎有些抄襲，但是顧名思義，把一堆越想越亂的東西扼殺在搖籃裡——他覺得挺合適的。

　　樓上很吵，上面的護士像開了狂暴和疾走，但是這擋不住睡眠之神扇動的翅膀，喬治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