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常聲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這些攻擊自己的夜叉的模樣:
和書本中記載的相同,這些家夥青面獠牙,身上長滿了赤色的毛發。
常聲本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一些怪物,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大大加強,但是看到它們時,仍然手上一軟,差點沒握住手上的長槍。
好歹求生的念頭牢牢佔據了她的大腦,她還是格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見一擊不成,對面的夜叉收力,向後一跳。
它用一種野獸般的姿勢撐在地上,同樣是野獸審視獵物的目光,審視著常聲。
而後它突然彈跳,又是猛烈的一擊!
常聲慌忙格擋,可她的勁兒實在太小,被震得虎口發麻。對方的攻擊絲毫不見影響,迅捷又猛烈的攻擊讓她擔心起自己究竟能否撐住。
而後又是一聲脆響,只是這次從身後傳來,隨即,她撞上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姬夭夭!你沒事啦!”常聲有些興奮地大喊。
“托你的福,戰意又點燃了!”姬夭夭愉快地回答。
兩個人站在走廊中間,背對著背,分別面向兩個體型足有二人高的夜叉。
姬夭夭仍然頭痛欲裂,但依舊感受到了常聲喚起神武時周身湧起的濃濃的力量。
獨屬於炎帝的、濃烈而又霸道的神力,讓人血脈僨張,燃起純粹而原始的暴力欲望。
他過去也曾感受到這份力量,甚至更甚。
很多年前,當那位炎帝點燃周身的烈焰時,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被那灼熱的高溫帶走,威壓令人窒息。
常聲雙手握著槍,以一種非常三腳貓的姿態努力迎戰;而姬夭夭一抖扇子,頓時一道冷光從黑暗中閃過。
“我來教你用神通!”姬夭夭大聲說著,然後起跳。常聲隻感覺一陣風從身後流過,隨即橙光從背後湧向眼前,座位連排倒塌的聲音傳來。
但沒時間讓她多想,她一邊慌慌張張地應聲,一邊又左右閃躲,胡亂掃著槍,躲避前面夜叉的攻擊。
“從腳底開始!”姬夭夭一個橫跳,越上座位頂端又向後彈跳。下一刻夜叉的爪襲來,攻上他先前所在的位置,而後他一個跨步上前,扇子冷光乍現,直切對方的頸椎!
“將意識順著周身經絡向上!”對方及時收手向後躲去,但姬夭夭哪裡給他這個機會,甩手一拋,兩枚核桃應聲打出,直取對方雙眼!
“到達眉心,然後點燃!”對方連忙用爪欲打掉這兩個暗器,但姬夭夭預判了它的破綻!
他一弓身子,向外一揮,瞬間藍色的血從對方胸前湧出!
“你會聽到一個聲音指引你,跟著祂,念出你的神通!”
說話之間,姬夭夭沒有放過任何機會!
伴隨著夜叉可怖的嚎叫,他一收扇,用閃著寒光的扇尖直取對方眉心!
他這邊大獲全勝,但另一邊,常聲卻節節敗退。
“啊啊啊啊啊啊!”常聲尖叫著,然後摔倒了。
那夜叉猛一揮爪,她慌忙橫過槍身隔擋,但對方力道實在太大,隔擋的長槍竟然直接被對方壓在了她自己的喉嚨上!
“我做不到!姬夭夭救命!咳咳咳咳……”
這般攻擊之下,她的思維混亂極了,根本沒辦法凝聚意識,更不能按照姬夭夭所說的做。
隨後她見那怪物的另一隻爪子閃電般地一揮,一種近乎撕裂般的疼痛從她的腹部傳來。
她慘叫起來,扭曲變形的聲音回蕩在車廂之中,顯得可怖至極。
“姬夭夭!救命!救命!”
姬夭夭的臉色變了,起勢的手猶豫了僅一瞬便被對方用利爪打掉。
是先救炎帝還是先殺了這隻夜叉?
如果救炎帝,他們兩個人可能都會死在這裡!
但僅猶豫了不到一瞬他立刻收勢,一轉身又打出兩隻核桃,扇子也借勁轉出一個扇花便再度張開,他一起身,預備向炎帝那邊拋出扇子——
“別扔。”一個聲音從他耳邊響起。
下一秒,轟的一聲巨響,從夜叉所在位置的車頂往後驟然坍塌,就好像一個人用刀切開了罐頭一般精準。
而那夜叉,已然倒在還在慘叫之中的常聲的腳邊,連一聲叫喚都沒發出,就被一槊爆頭!
進攻者半蹲在地,此刻緩緩起身。
頓時周遭光亮大起,藍色的光芒順著他周身流淌。
他帶著周身如閃電般閃爍的幽藍光芒,緩緩向前,目標直指姬夭夭身後那另一隻夜叉。
“又來出風頭啊。”姬夭夭嘟囔著,但還是輕盈地一躍,給夏流淵讓出空位。
而他則跑到常聲面前,檢查她的傷勢。
常聲此刻眼神已經渙散了。她現在的狀態可是真的能夠用“肚破腸流“形容了。
她的肚子被剛才的一擊破開,腸子掉了出來,而她此刻正因為恐懼和疼痛瑟瑟發抖。
“我要回家……”常聲見他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氣若遊絲地說著。
“別哭別哭,我會治好你的。”姬夭夭皺著眉頭,即便他現在已經頭疼欲裂,他仍然努力集中起精神,調動自己的神通。
凝神之間前方藍光一閃,看來夏流淵已經順利將另一隻夜叉解決了。
與此同時,常聲這邊隻感覺眼前被橙紅色的光芒籠罩,隨後自己的腹部一陣溫暖,疼痛也慢慢消失了。
但之前的疼痛感仍然清晰地停留在她的記憶之中,令她仍然顫抖不止。
她看著姬夭夭被神通光芒照亮的臉,“你的臉現在全是血了,你的眼白都紅了。”
“我知道,所以閉嘴。”姬夭夭說,“施展神通需要我專心。”
常聲不說話了。
她顫抖著,向周邊摸索自己剛剛召喚出來的神武,卻失望地發現那柄槍已經因為自己的恐懼和失血過多而消失了。
這下,她最後一絲安全感也沒有了。她又開始哭起來。
“你不能再用神通了,再這樣下去你會瞎的!”夏流淵如同鬼魅一般,悄然來到兩個人的面前,他身上仍然帶著如淵流般深藍色的光芒,明滅如藍色的閃電。
姬夭夭並不回答,只是皺著眉頭,加重手上的力道,他臉上的血越發的多了,被橙色的光芒一照,閃爍如碎金。
而伴隨著他的治療,常聲的哭聲終於大了一些。
“我要我的電話。”她哭著說。
夏流淵歎了口氣,在車廂裡找了一圈,將撿到的手機在她面前晃晃。
她的手機竟然還沒碎。
“給我媽打電話。”她依舊哭著,疼痛感還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她現在根本連握住電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拜托夏流淵。
夏流淵皺眉,“你媽早就忘了你,打電話過去也沒用。”
“我是她的女兒!她肯定能回憶起我的!”
“這就是為什麽我嚴禁你和你父母再次見面的原因!血緣關系是最緊密的,稍微有點閃失就會讓楚鳳乃至我們所有人付出的心血白費!”
“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夏流淵還想繼續阻攔,反倒是一旁的姬夭夭歎了口氣,“算了,她都差點死了,你就讓她打吧……”
“怎麽連你也不知道輕重了?……”
“賭一把!”姬夭夭仍是低著頭,用一種堅定的很快地打斷他的話,“讓她死心!”
夏流淵突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嘖了一聲,打開手機,翻找通訊錄,撥出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夏流淵開啟免提,以便在失控的情況下能掛斷電話。
“喂?”
“媽媽,我好想你……”常聲抽噎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對方遲疑了,“……你是誰?我沒有孩子。”
夏流淵看見常聲的眼睛瞪大了,似乎真的難以置信。
她本就應該知道是這個結局,怎麽就是不死心呢?
果然,除非直面血淋淋的現實,否則不會死心。
孩子們都是這樣。
常聲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在這節已經可以被稱作破爛的車廂中回蕩,“我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麽能夠忘掉我,我好想你啊媽媽……”
她已經前言不搭後語了,本來身上就疼痛難忍,如今更是受到了精神上的一擊。
對方聽到這哭聲也明顯慌亂起來,“小朋友你別哭啊,你是不是打錯了?告訴我的你的名字,我幫你……”
夏流淵“啪”地一聲掛斷電話。
“夠了。”他冷酷地說,“看炎帝哭這麽大聲,應該是能活蹦亂跳了。”
他說完這段話,轉向姬夭夭,安排道,“你在這裡看著她,順便休息一會,我去找楚鳳。”
姬夭夭應下來。
夏流淵的支援無疑給他幫了大忙,緊繃的身體放松後,他竟然也卸了力,躺在地板上沒辦法再站起來了,“等我緩一會,就帶她到亮的地方。”
常聲抽噎著,沒有理睬他們的對話。
“不會有夜叉再來了。”夏流淵說,“它們的頭領已經走了。”
“你怎麽判斷的?”姬夭夭聽他這麽說,也嚴肅起來,問道。
“回來告訴你。”夏流淵轉身欲走,一顆核桃卻衝著他的後頸飛來。
他歎了口氣,轉身用手掌接住核桃,還給姬夭夭,後者仍然動彈不得,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他,“你得告訴我,我需要做出自己的判斷。
“你早就不是獨狼了,你現在有我們這些同伴,你得對我們的生命負責。”
“楚鳳還沒回來!”夏流淵大吼,“時間緊迫,我在為她的生命負責!”
“還有就是相信你的同伴!”姬夭夭用更大的聲音壓過他,“楚鳳比你大,實戰經歷也比你更多!你不用因為她的神位不高就瞎操心!她不像炎帝和我,需要你來拯救!”
常聲停止了抽泣,她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會吵起來,還是在這種……黑漆漆的場合。
夏流淵咬牙,“行。”他將姬夭夭提溜起來,扔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座位上。又如法炮製,把常聲扔到他旁邊。
“聽故事是吧。”他說,“楚鳳萬一有什麽閃失,你來負責?”
“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姬夭夭大吼,“我告訴過你!你得把事情給我說清楚,我才能給出自己的判斷,判斷這裡有沒有危險!我現在被‘詛咒’影響的很重,現在基本上已經失去戰鬥力了!”
“別吵了!”
常聲打斷了他們倆的爭吵。
她剛剛才第一次召喚出自己的神武,此刻聲音中仍然帶著威壓,即便是這兩位身經百戰的神裔也無法無視她的號令。
“夏流淵去找楚鳳姐。”經過剛才的爆發,她的能量似乎已經用盡了,有氣無力地命令著,“我來守著我們倆。”
“你?”姬夭夭難以置信地回應。
夏流淵在黑暗中看了他倆一眼,下一秒,消失的無影無蹤。
常聲則徹底沮喪下來,抱著頭,慟哭起來。
“我媽媽已經徹底忘記我了……我真的恨……為什麽要因為一群與我根本毫無交集的人, 搭上自己的一生啊……”
姬夭夭躺在座位上,呵呵地笑著:“你是不是挺恨我們的?覺得如果我們不逼你走,有個人留在金城教你控制住你的神脈和一些基本的功夫,你就能按照自己的規劃繼續生活?”
常聲不回答他,只是哭。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姬夭夭說,“可是真不是這樣。你的神位級別太高,炎帝已經是文明源頭級別的大神了,哪怕是夏流淵,也沒法完全幫你穩住神脈。
“更別說你的血液中含有的神代濃度太高了,幾乎成了流動的黃金。血液中神代濃度過高太過危險了。
“你也看到了,在你覺醒的前一天,就有無數的飛蜈蚣被你吸引來,而之後的怪物更是接連不斷。
“金城的大神神裔實在太少,你現在必須去有至少一位大神的地方才有可能保護自己。”
“那就不能請個假、甚至休學……等之後再回來嗎。”常聲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姬夭夭望天,繼續笑著,“還是那句話你覺得是死在你的父母面前,他們清晰而痛苦的知道你已經死亡更好;還是讓他們以為自己從未有這個女兒,無知的過完這一生更好?”
“你為什麽篤定我一定會死?”
“因為你是炎帝。”姬夭夭說。
常聲覺得他在胡攪蠻纏,不再理會他,小聲抽咽起來。
而姬夭夭也不再說什麽。他只是茫然地盯著車廂頂端,似乎回憶起了什麽。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