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聲雖然在哭,但她思維依舊清晰。她在賭,她賭夏流淵的判斷。
畢竟,相比不管是誰對誰的“信任”,她更在乎楚鳳的安危。
好在她的豪賭是對的,夏流淵值得信任,並且他的判斷並沒有任何誤差。
因為剛剛與他碰面的,正是躲在暗處的提線者,控制一切的影子。
二十分鍾前——
“哎,終於能回家了。我回去要狠狠睡一覺,然後去北新橋吃碗鹵煮。”姬夭夭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
車窗外陽光大好,明亮的金色光芒透過車窗照了進來。
“你要不要換個位置?”夏流淵問,“你剛超負荷使用過神通,陽光一照,估計眼睛受不了。”
“有道理。”姬夭夭說,“哎,這一改簽就改簽到三人座這邊了,剛好趕上早晨的太陽,真麻煩。”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拍拍自己左邊人的肩膀,“哎美女,能不能和我換個位子呀?我眼睛不好,見不了光。”
“當然可以。”一個女聲愉快地回答。
“好好謝謝啊,你先起來吧,我剛好要出去去上個廁所。“姬夭夭笑呵呵地跟對方社交。
但他突然想起什麽,有點不放心,又轉身叮囑夏流淵道,“高鐵可是禁煙的,你可別偷偷抽煙啊!”
“我知道。”夏流淵輕輕點頭,“我沒那麽大煙癮。”
姬夭夭嘿嘿一笑,“前幾天誰一上車就要去連接段抽一根啊?怕你把這也當普客了。”他說完就走了。
坐在C座的女生坐了過來。
她快發車才上來,而夏流淵一上車就盯著車窗,也沒有留意到同行的乘客長什麽樣。
他本來毫不在意,只是這女生甫一靠近,便讓他聞到了一股鐵鏽的味道。
這奇怪的味道令夏流淵皺起眉頭。現在的香水味道都這麽怪嗎?
“帥哥,你是剛那位帥哥的朋友?”女生開口問道,夏流淵轉頭想要回答這個問題,但一對上對方的臉,他就說不出話了。
女子留了一頭長長的直發,顯得十分乖巧。
她的頭上戴了頂克萊因藍的貝雷帽,臉上掛著明星們最喜歡戴的黑色口罩,而最為與眾不同的,則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
姬夭夭沒辦法看清楚她虹膜的顏色,因為他帶著墨鏡。
夏流淵的心頭跳了跳。他強行冷靜下來,說服自己對方只是個玩的二次元或是彰顯個性的亞比。
“是。”他有禮貌地回答。
女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似乎是才留意到他手上戴著戒指一般,用一種搭話的語氣問道:
“合金的戒指。不覺得這個戒指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嗎?”
夏流淵皺了皺眉頭,“這是我……”
話說到一半,他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子剛剛說了什麽!
她怎麽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還剩下那麽點儀式感,就應該知道將戒指戴在左手小拇指上代表喪偶。”
女子似乎沒有意識到他的卡殼,自顧自接過了他的話,“你們從未結婚,你又怎麽敢稱她為你的亡妻?”
夏流淵站起來,手上隱隱有藍色電光浮動。
但女子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種饒有趣味的眼神,打量著他的動作,仿佛在看什麽感興趣的寵物。
“何必這麽警惕?”她慢慢說,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夏流淵浮動著暗藍色的虹膜。“畢竟,你現在甚至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我只是對你有興趣……來會會你罷了。”
在甚至連夏流淵都無法追蹤的片刻閃過火,女子突然消失!
燈光輕微一閃,而後,夏流淵聽到了從底部車輪處傳來的輕微響動!
那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若是能被他聽到,就一定不是簡單的金屬疲勞!
高鐵的安全性極高,絕無出現意外的情況。
因此,一定是對方用了神力!
夏流淵此刻也無法顧及周圍人的眼光了,猛得催動周身神力,淮水斬借勢凝力而出!
頓時,他的身側藍光大盛!
但此刻而周圍竟沒有一人發出驚呼。夏流淵立刻意識到,就在自己召喚淮水斬的瞬間,他便已經進入結界,不,神域之中了。
在頃刻間便能發動展開神域,看來,對方的速度隻比他更快!
光芒熄滅後周圍已變得一片漆黑,不光是人,連座位都不見了。
這神域和他所見過的一切神域都不同,詭異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夏流淵提著淮水斬,側身便斬出一個弧度,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便被吞噬,消失殆盡。
那個聲音又來了,但此刻被濃濃的雜音包裹,像是使用變聲器做了變聲處理,聽不出來是男是女:“姬夭夭被我關進廁所了,哈哈哈,看我的時間把握的多好!”
對方“呵呵”地笑著,顯然對把姬夭夭關進高鐵衛生間這件事情非常開心。
“應力。”夏流淵不理會她,拿著淮水斬,一步一步走著。
他在試探神域邊界的同時也在觀察著這個神域的特點,試圖辨明神域所屬神裔的身份。
“在金屬結構上集中施力,擴展金屬內部的裂紋達到臨界尺寸,從而破壞金屬。
“能夠如此完美地從內部破壞一塊金屬,你必定是神位極高的金系神裔。”
“你在神裔面前講科學?”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包含著吃驚的笑意,“你們高材生都是這樣的嗎?”
黑霧中突然伸出一隻無形的手,手中持有武器,直擊夏流淵的胸口!
夏流淵一驚,擋下這一擊。沉重的鈍響從兵刃交界處傳來,僅一擊,手臂便消失了。
如果常聲在此,一定會驚叫,這種攻擊方式,和她們遇到的兵馬蟲簡直一模一樣!
夏流淵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且他考慮的比這更多。
“你的力氣可真大。”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讓自己顯得輕松一些,“剛剛一擊,竟然震得我手臂發麻。”
與此同時,他的大腦高速地做出判斷——
這團黑霧吸收一切,又能有實體從中誕生,這顯然並不屬於五行中任何一個元素的能力范圍。
他向外一掃,與之前一樣,藍光閃爍後立刻消失,就仿佛是被吞噬了一般。
吞噬萬物,萬物又從其中誕生。這根本不像是元素,而像是——
混沌!
天地都未成形時,那包裹世界的混沌!
但這又怎麽可能?!他從未見過、聽說過乃至學到過一位神位是混沌的神裔!
但此刻並不是尋求答案的最好時機,他既已做出判斷,目的便是通過這判斷,找出擊敗敵人的方法!
“碰——”
又是一擊!這次對方從他身後偷襲,夏流淵側身一掃,攔住對方的攻擊。
在他還未看清對方的武器究竟是什麽時,對方再次收手,又將自己隱藏在了霧氣之中。
“你遲疑了一秒鍾。”對方說道,“想到什麽了,高材生?說出你的判斷來,讓我聽聽看對不對。”
夏流淵猶豫了。
他一邊思考著面對疑似“混沌”這種物質的對策,一邊試圖套出對方的話:
“你這神域不像是金系的能力,所以我猜你們是兩個人在配合作戰。你的同伴是一位金系的神裔,而你……”
“什麽?”對方笑著問道。
“魘神。”夏流淵給出最能激怒對方的答案,“而你是魘神。”
空間中頓時安靜下來。
夏流淵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已經開始預判,對方會從什麽地方發動攻擊。
——那一定是,最超出常識的地方。
他臨空飛起,淮水斬的槊尖重重與另一柄武器的尖頭相擊,他接力揮身上挑,又打掉上方直墜而來的又一柄武器!
隨後他一個橫掃,淮水斬藍光大作,周身神力溢出,衝散了聚攏而來的黑霧!
夏流淵突然意識到,為什麽經過了三個來回的攻擊,他仍然沒有判斷出對方所用的神武。
因為那個人的武器一直在變換!
一位神裔,只有一把屬於自己的神武,而神武是不可能毫無限制地進行變幻!
這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你以為我生氣了?”對方笑著問道,“很聰明的詐話方法,但是用錯了對象。
“因為我並不生氣,而是——憤怒!
“你徹底激怒我了,大禹的神裔!你怎麽敢為了套話,把我比作那些劣等的東西!”
黑霧席卷而來!
夏流淵周身藍光大盛,硬生生將那團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霧阻擋在身側。
他在等對方動手的瞬間!
黑霧綻開,仿佛張開了一張大嘴一般,這動作放在現實之中只會持續不到一秒,但在夏流淵的眼中,則能夠更加漫長!
就是現在!
他抓住機會,神力順著淮水斬湧出,奮力一刺——
槊尖刺中實物的觸感傳來,而因為神力運轉,變得極度靈敏的聽覺,牢牢抓住了對方隱藏在黑霧之中的,那一聲輕微的悶哼。
得手了!
黑霧再次閉合,但夏流淵心中已有底氣。
他用力握著淮水斬,判斷對方下一次的攻擊方位。
但那人似乎放棄了進攻,而是不緊不慢地在某處逡巡著。夏流淵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環繞著他,怒意絲毫不減。
“能夠正面擋下我的一擊,甚至還傷到了我,不愧是禹王。
“而即便作為半神的神裔,竟然也能夠有著如此力量,並將這力量發揮至此……我的眼光的確不錯。”
“夏流淵,狠到能夠淨化你便宜‘父親’的靈,又虛弱到有著足以致命的軟肋……為我所用再合適不過。
“只可惜,原本我希望能夠招攬你,但你今天這句話真的惹我生氣了。”
夏流淵感到周身對方傳來的威壓大盛,幾乎令他無法直身。他只能通過不斷釋放自己的神力而勉強應付。
這個人的神位,遠遠在自己之上!
難道,對方真的是“混沌”?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又應該如何破解一位比伏羲、女媧還要尊貴的,創世級別的神裔!
不……不是這樣的!
不論神位再怎麽尊貴,但對方仍然只是一位神裔,一個人類!
只要對方只是一位神裔,那就像剛才的攻擊一般,一定會有破解的方法!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就在迎擊和思索之間,卻對方的聲音突然一滯。
對方磨著牙,用一種憤怒的語氣說道,“姬夭夭竟然從廁所裡面逃出去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這個弱雞……他竟然能夠逃出去?!”
“姬夭夭一直很強大。”夏流淵下意識反駁道,“他是我們的最強的助力。”
聽到他這番開口,對方仿佛第一次見到他一般,帶著毫不掩飾的吃驚和狂怒。
“是你!因為你剛才的攻擊!”
對方的怒意本來仿佛要凝聚成實體一般,卻突然消散,好似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呵呵。”夏流淵聽見對方不以為然地哼笑一聲,“他竟然逃走了?真是懦夫。”
夏流淵並不接話,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那個人一定在觀察著他的表情,因為她立刻恍然大悟:“——炎帝!”
反應過來後,她用一種混合著惱怒與輕蔑的態度咬著牙笑道,“這位炎帝我上車前就觀察過,不過是一個頂著名號的酒囊飯袋,她甚至連神武都召喚不出來。
“一個召喚不出神武的神裔?可笑至極。”
“我把她和鬻熊隔開了。”她輕蔑地說,“你覺得她能撐到姬夭夭趕過去嗎?”
夏流淵的神色變了。
那人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擔憂,立刻又得意洋洋起來,“看來,她的確沒什麽本事在身上。”
“那不妨放你過去看看吧,她的屍體。”她滿懷著惡意笑著,“鑒於你今天惹得我勃然大怒,那我也送你一個小‘禮物’吧;
“我的神域有多麽強大,不光你見識到了,就連離得最遠的鬻熊也能感受到。
“所以你要不要猜猜看,當你,一個被我的神域圍困住的神裔,竟然能夠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他們會作何感想?”
藍光一閃而過!
夏流淵幾乎用了與能夠釋放神通的力量向四周掃出一個弧度。
但黑霧此刻已然消失,他隻將一排排座位劈成兩半。
只剩下那人的聲音如膠一般飄忽在他的耳邊,最後才悠悠然散去:“畢竟就我所知,你們的陣營,可從不是鐵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