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小馨兒嗎?”薑清塵聞言又深深看了眼面前的水缸,瞳孔再次收縮。
刺目的陽光也探不到的漆黑缸底。
只有四五歲的幼童蜷縮在裡面,身體不斷抽泣。
壓抑的哭泣夾雜著水花清澈的攪動聲,在幽暗的世界內交織回蕩。
清脆的響聲經過空曠的缸口,傳遞到了薑清塵的耳朵裡,又變得有些沉悶。
他的心臟也不由快速跳動了幾分。
讓他震驚的不止小女孩的哭泣,也有水面上飄蕩的一抹金色。
眼見村正和高峰兩人向這邊走來,薑清塵先是不由分說的將王老漢的身體交給了高峰,
然後彎腰將手中拿著的缸蓋輕輕放在了地上。
“您老身體不便,小馨兒在缸底,還是我來抱她出來吧。”薑清塵直起身子對村正輕聲說道。
不待回應,他右手撐著缸沿,微微使力,輕輕躍起,整個人流水般融入水缸中,
水缸很大,這是王馨兒全部的世界。
水缸也很小,薑清塵只能躬下身子努力探出雙手,向著小女孩的肩膀摸索,不經意間劃動了蕩漾起伏的水面。
金色的細線悠然的和水面融合到一起。
被薑清塵抱出來的小女孩還沒適應溫暖的太陽,一束耀眼的光芒正好爬上她的臉頰。
她身子猛然一顫,伸出泡的有些發白的小手擋在前面,心中恐懼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了,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
“小馨兒乖,不哭,陳爺爺在這呢。”村正上前一步,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想要摸到可憐的孩子。
看著滿頭白發的村正,輕柔著撫摸小女孩濕淋淋的黑發,
薑清塵壓下心中的悸動,對高峰沉聲道:“高兄,你抱著孩子和村正去給她換身衣服,要是染上風寒那就麻煩了。”
“那你呢?”高峰已經薑王老漢乾枯的身體放在了床上,他先是反問一句,然後對薑清塵使了個眼色。
薑清塵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我在這等著那隻黃皮子,它一定會回來的,你路上要小心。”
看著高峰抱著小女孩和村正走出院子,薑清塵再也支撐不住,倚著木門的身體跌倒在地。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向死了的莽山君刺上幾劍。
卻看不得同類之人被妖物吸乾鮮血,隻留下一個稚子嗚咽的哀鳴。
物傷其類,秋鳴也悲。
王老漢是什麽人薑清塵不清楚,不過王馨兒和他一樣,身體裡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薑清塵已經試過,也劃破過自己的手臂,流出的卻是紅色鮮血。
他猜測金色血液需要特定的條件才會湧出,那時候傷口愈合速度肉眼可見的變快,自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就像賽亞人變身一樣。
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薑清塵向前走了幾步,撿起了地上的清月劍。
趙白薇要是知道她的寶劍被這麽糟蹋,肯定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的。
他做賊心虛的向外面看了一眼,又自嘲的搖了搖頭,自己在癡心妄想什麽呢。
…….
約莫一盞茶後,高峰抱著王馨兒回到了屋子裡。
雖然王馨兒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高峰的臉色此時卻異常難看。
不等薑清塵詢問,他壓抑著怒火低聲說道:“氣死我了,這些村民真是無知的可怕。”
薑清塵看了眼已經躺在高峰懷中沉沉睡去的王馨兒,也不由的放輕聲音問道:“怎麽了?村正怎麽沒有過來?”
高峰單手抱著王馨兒,另一隻手狠狠的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顯得異常憤怒,不過還是輕聲解釋起來。
原來高峰去的是村正家,村正的兒媳婦給王馨兒換了一身衣服以後倒也沒說什麽,
倒是村正老淚縱橫的說了王老漢家的事,這下子捅了馬蜂窩。
村正兒媳婦,兒子,一大幫人頓時也不在乎高峰這個捕頭了,言詞之間就是讓他帶著這個掃把星趕緊離開。
村正想說話也插不了口,於是高峰隻好灰溜溜的跑了回來。
“真是一群刁民,氣死我了,真想全部抓回衙門,關進大牢裡。”高峰什麽時候被幾個泥腿子這麽欺辱過,此時咬牙切齒的怒聲道。
“高兄別說氣話了,也怪不得他們,趨吉避凶,人之常情而已。”薑清塵好言安慰著高峰。
“其實這也算好事,既然黃槐村沒人願意收養王馨兒,自己便帶她回青州城,同樣流淌著黃金血脈,也許她和自己還有親戚關系。”薑清塵心裡暗暗思量。
高峰臉色平靜了許多,他也知道這種做法也不過是人之常情,只是礙於面子有些惱怒。
此時聲音平緩了很多:“薑兄,我們就在這裡等嗎?”
薑清塵走到門口看了眼天色,回頭對高峰說道:“黃皮子肯定不會放棄, 最遲今晚,它肯定會出現。
這樣吧,你先騎馬去縣城裡買些吃食,我便在這裡守著。”
高峰似是感到了薑清塵語氣中的堅定,輕聲問道:“你確定嗎?要不然我讓大人調些人手過來。”
“不用,黃皮子我還是能對付的。”
薑清塵沒有再多說,從高峰懷中小心接過王馨兒,靜靜的站在屋子裡。
高峰走的急來的也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又匆匆的趕了回來,手上提著一大包東西。
“薑兄,快要下雨了,這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高峰剛到院外,便大聲說道。
薑清塵此時正和王馨兒在院子裡說著悄悄話。
當然,基本上都是他說的。
聞言不由瞥了高峰一眼:“小聲點,別嚇著孩子了。”
“明白,明白,她醒了啊。”
“有一會了,醒來一直這樣,既不哭也不鬧。和她說話,她也不回應。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天上。”
“應該是中邪了,到時請個神婆燒張符紙兌下水喝了就好….”
薑清塵看到連連比劃的高峰,感到有點不可思議,驚訝的問道:“你也算官吏了,怎麽還信這些?”
“因為這是真的啊,我小舅子幾年前就被鬼物勾了魂。
高峰指了指王馨兒,小聲說道:“和她的狀況一模一樣。
還是請了馬婆婆開壇做法,這才撿回一條命。”
難道這個世界不只有妖怪,還有鬼物?
薑清塵打了個寒顫,隻覺得眼前滿是妖魔鬼怪,正對著自己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