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個土坑裡,渾身上下光溜溜,正被人活埋,霎時大驚失色,抬眼看去:“你們幹什麽?”
土坑四周,幾張驚恐的臉頰,手裡捏著鋤頭和鎬頭,正盯著他。
看著像是一家子。
他們幹了什麽?
為什麽要活埋我?
我又幹了什麽?
……無數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
星際時代,萬類霜天競自由。
張繼,男,三十一歲,藍星純血人類,昆滇大圈第十二區靖安城,星際巡察司一名……不怎麽普通的辦案人員。
本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蠅營狗苟中好不容易長這麽大,靠著一身的機靈勁兒和狠辣勁兒,終於混成了星際巡察司的一名小頭目,算是在昆滇大圈這個人類聚集區有了一個固定居所。
可,我這才穿越過來,怎麽掛了?
還被人活埋?
“……沒死……”
“他……酒醒了……”
聽見張繼的吼聲,這家人停止了鏟土,看著他,戰戰兢兢。
幾人直勾勾投來的目光,像是看見了什麽詭異的不祥源頭,又或者什麽洪水猛獸,絕望又恐懼。
其中一人,面容憨厚,像是兄長,但看見張繼醒來,霎時眼珠子猩紅,捏著鋤頭把的手,就要揚起來。
看樣子,這一鋤頭下來,才穿越的張繼,估計又要買下一班車的車票了。
“等等!”
“不要做傻事!”
他盯著那個兄長模樣的青年人。
此人此刻胸腔起伏不定,滿臉戾氣,正在進行劇烈的思想鬥爭。
正想讓對方先把鋤頭放下。
就在這時,那對年邁的老人和那個哭泣的少女,忽然就雙膝一軟,先後跪了下來,那老者更是帶著哭腔嘶嚎道:“官爺!饒命!饒命啊!!我兒不懂事……”
“噅兒……”
聽見那老者的話,滿臉戾氣的年青人,忽然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也跪了下來,手中鋤頭掉進坑裡。
張繼暗自松了一口氣。
艱難地從坑裡爬出來,發現這裡像是一個種植園,他捂著關鍵部位,問道:“我衣服呢?”
可憐啊,穿越過來,不僅被活埋,褲衩子都沒有給一件,渾身光溜溜……
濁淚縱橫的老人家,伸手指了個方向。
……
張繼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具身體的前身,乃是星際巡查司的一名小頭目,在十二區凶名赫赫。
對於普通人來說,星際巡查司這樣的機構,那是無上的存在。
星際巡查司的官爺,個個都是強大的超級人類,他們身具各種怪異而強大的能力,鎮守人類世界不受外星生靈和機械生命的屠戮。
而自己一家,竟然靠一把鋤頭,坑殺了星際巡查司的官爺。
這是滔天的大罪。
不僅如此,這具身體的主人,還在第十二區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不過是基操而已,欺男霸女更是家常便飯。
更加隱蔽的是,此人竟然暗中勾連機械生靈和地外生命,暗通款曲,共同將屠刀對準了人類。
如此,他才能在後兩者的幫助下,從一個泥腿子,進入星際巡查司,成為一名官差。
如此凶人,難怪人家如此驚恐。
不過,星際巡查司以守護人類命運為己任,除惡務盡,其中的差人卻暗中勾連機械生靈和地外生命,以危害人族的利益換取官身,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呸!
……
“不怪你們!”張繼從坑裡爬出來,捂著褲襠揉著腦袋朝著老家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當然,一隻手肯定有些東西捂不過來,不過現在可顧不了那麽多。
眼前,一直有東西在飄。
飛蚊症嗎?
還是腦子被打出問題來了?
他來到那戶人家中,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被凌亂丟在滿是破舊機器和農具的地上。
腦海中想著“先前”的事情。
今日,前身竟不知為什麽,攬了個登記人口、調研人類聚集情況的活計,而在前往十二區這個偏僻村落調研的路上,看到了這家人如花似玉的女兒。
色字頭上一把刀。
在結束調研後,在這個村落所在地區的陪同公差灌了點貓尿的情況下,回程再次路過這戶人家,他竟強闖進去,準備強行要了人家小女兒。
然後被這戶人家的青壯給一鋤頭敲死。
這才發生了這一幕。
穿上衣服,那是一套皮革製成、黑色貼身的製式服裝,有防火防塵、免清洗、自動根據人體調解濕熱度和溫度等很多功能。
肩膀和胸口處,都有星際巡察司銀色的徽章。
張繼到院中接水洗了把臉。
眼前的幻覺,卻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當前技能】
綜合格鬥術(65%,中級)
蕩魔槍(32%,入門)
【當前三害值:0】
【備注:可將“三害”值注入進化技能,獲得相應的進度】
……
面板?
三害值是什麽東西?
昨晚看的電影,今天就穿越,然後獲得了一個關於三害值的系統……
張繼看電影之前,順便搜了一下周處除三害的典故。
講的是一個叫周處的小壞蛋,平日裡危害鄉鄰,與虎蛟並稱“三害”,這小子幡然醒悟、改邪歸正之後,殺虎斬蛟,最終成了一個高尚的人。
他大概知道周處除三害的核心是個什麽東西,但此時卻有些疑惑:“這三害值又是什麽東西?”
難道要讓自己改邪歸正鋤強扶弱?
可自己本來就是個接受過義務教育的良民,安心打工搬磚養活自己,從來沒乾過壞事,改的哪門子邪啊?
綜合格鬥術,不用說,是進入星際巡察司必備的技能,至於蕩魔槍,則是星際巡查司的直屬機構蕩魔府的禦武校尉傳授。
至於一個末世文明,為什麽起了一個“蕩魔府”這樣頗具神話時代意味的名字,張繼就無從知曉了。
既然想不明白,現在卻也不必著急,最重要的是系統。
系統……啊!
有了它,豈不是很快就要有靈氣從自己的天靈蓋飛出去?豈不是很快就要飛龍上天?
自己馬上就要從一個打工人,成為原本最痛恨的資本家了啊!
這……太可惡了點吧?
張繼捂了捂嘴,旋即頓感不對,於是撓撓頭,然後齜牙咧嘴。
上面被鋤頭敲過的地方,鼓起一個大包,皮破了,骨頭估計也有裂痕,鑽心的疼。
提了自己的槍,張繼走出這戶人家小院。
手中槍沉甸甸的。
這槍叫做蕩魔槍,鈦金材質,全稱“星際巡查司製式多用途鈦金充能蕩魔槍”,可以變形,可遠攻也可近戰。
走出院門,那戶人家一家四口全部站在遠處,戰戰兢兢,不敢靠近。
幾人臉上,皆是一副絕望表情。
碰掉了高高在上的星際巡查司官爺的一根毛,都是不可饒恕的大罪,但自己一家竟敢坑殺人家,現在人家酒醒了,自己一家人,不用說,完蛋了……
……
張繼沒有理會,自顧自朝著記憶中城區的方向走去。
“人呢?”
沒走多遠,忽然間,一道粗糲而不似人類的聲音,好似悶雷一般在頭頂響起。
張繼身軀一頓,然後抬頭看去。
路邊,一道龐大的身影安靜站在綠林掩映之中。
三層樓高的身軀上,印象派藝術一般,由鋼鐵堆積組合而成的機械面目,仿佛無知無識的神靈,靜靜俯視著身前的小路。
那道身影,悄無聲息,安靜佇立,像是死物。
但當它驟然啟動,那種氣勢,鋪天蓋地,猶如雷霆轟鳴。
這是一頭,機械生靈。
……
“什麽人?”他說道。
看著眼前金屬小山一般的怪物,張繼腦海中,漸漸觸發了某段記憶,他暗呼了一口氣,這體型,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很明顯,它在對他說話。
“裝蒜是嗎?”
悶雷般的聲音後,那鋼鐵堆積而成的機械頭顱,明明沒有明確的表情,張繼卻從那些金屬的細微變化中,察覺它驟然變得凶狠起來。
經過梳理記憶,他終於想起來了。
然後,神情變得複雜。
難怪說,好歹也是一個小頭目,外出調研辦事,摸排人口聚集情況,怎麽竟是連個隨從都沒帶,原來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剛才那戶人家,前身早就掌握了情況。
他針對這戶人家已經很久了,絕不止色字那點事兒那麽簡單。
……
“我想了想,如此行事,風險太大,近期上級要下來巡檢考核,要不……緩緩?”
張繼心裡想著事情,斟酌著開口。
機械生靈神色漠然:“緩不了,我的模擬突破試驗到了一個關鍵的時候,亟需一幅完整的人體基因序列模型。”
“現在,是四幅了!”
“可是……”
“不要給臉不要臉。”
漠然至極的聲音,卻如雷霆般從頭頂轟隆傳來:“多說一句,生物基因序列被剝離出來做模擬實驗的,將多出一個你……”
機械生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從待機狀態下轟然啟動:“你沒有帶來,我自去取!”
“那家人我現在都要了,而你要做的是,確保本尊的屁股,被你舔得得乾乾淨淨,會反光那種!”
整個十米高的雄壯身軀,如一座小山般從林中走出,轟然朝著那個林中小屋那一家四口邁去,機械氣浪如潮。
“我說……”
張繼臉色陰沉。
下一刻,一隻閃亮的金屬爪子,就懸在他眉心之間。
刀鋒雪亮!
一滴血從眉心蜿蜒滑下。
“人類的語言,你也聽不懂了嗎?”
機械生靈的聲音,森冷無比。
毫不懷疑,只要張繼膽敢多說一句,那爪子瞬間就能無聲無息將他頭顱洞穿。
看著那像是挖機的鏟鬥一般,只不過精細了無數倍的利爪,感受著其帶來的死亡的壓力。
張繼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