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達了營地,接上了被凍得打擺子的卡蘭德弟弟。
亞瑟牽著幾匹馬,把它們帶進了避風的山坳裡,又撥開積雪在地上生上火,不這樣做的話在沒有馬廄的野外這些馬很難熬過這片冬夜。
在他身後馬車隊列圍成一個圈,中間生著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烏諾這麽多天頭一次離開那個車廂,他望著天深吸一口氣,舒緩著自己僵硬的肌肉。
達奇頭上頂著一個包,嘴卻樂的合不攏。他剛剛出去小解,被不知道誰留在這個營地的罐頭拌了一跤,謝天謝地,現在夥食問題迎刃而解了。
量還不少嘞。
他拿杓子挎著黃桃罐頭,甜味兒彌漫在他的感知裡,甚至似乎就連腦袋上的包都不怎麽疼了。
是好事,是大好事。為了慶祝他們絕處逢生,也為了緩解眾人多日以來積攢的焦慮,他特地囑咐皮爾遜今天做頓熱乎管飽的。
奢侈一把。
山坳裡除了獵人的小屋外還有大量的木柴,足夠他們在這裡再堅持一星期,不大的獵人小屋空間有限,按照規矩自然優先分配給了達奇亞瑟以及何西阿這三位幫派元老,再加上烏諾這個需要照顧的傷員,以及阿比蓋爾與小傑克。
六個人把狹窄的小屋擠的滿滿當當,就像沙丁魚罐頭。
好大哥亞瑟對待幫派裡的兄弟姐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讓出了自己的位置,把沒成年的小姑娘珍妮塞了進去。
接著何西阿與達奇也出去住了,這倆人一邊討論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一邊推開門出去,然後就再沒進來過。
可小屋裡還是很擠,烏諾進來轉了一圈後決定今晚依舊睡車上,畢竟他根本不怕冷。
倒是珍妮還想跟著他走,被他訓了一頓後乖乖留在了小屋裡。
營火上掛著的燉鍋裡飄來了胡蘿卜,黑蘿卜,防風根,西芹,洋蔥,培根肉沫和土豆的香氣。
幫派大廚皮爾遜掏出了自己壓箱底的食材做了一大鍋黏糊糊香噴噴的皮爾遜亂燉。
據他所說這道燉菜是他早年走南闖北時從一個叫明妮的黑人那學來的,明妮在紅石鎮附近經營著一家叫明妮男裝店的鋪子……可惜,後來明妮一家都被殺了。
這張食譜經過皮爾遜多年來的調整與改良後創造出了這款皮爾遜燉菜。
比起原本的明妮燉菜,皮爾遜的燉菜有著更為濃鬱的底味與香料氣息,可以更好的兼容幫派成員從野外帶回來的稀奇古怪的野味。
比如沒放血的野豬肉,沒放血的小鹿,肉騷味柴的狐狸肉……
……
……
烏諾靠在車輪上烤著火,擦拭著他的那把霰彈槍,之前達奇他們帶他跑路的時候也把槍一起帶了回來,這把被死神臨時賜福過的殺器現在已經失去了神異。
曾經迸發龍息的槍管裡還殘留著油脂與硝煙的味道,抹布拂過黑鋼所鑄造的槍管,擦去上面沾著的泥點。
亞瑟在邊上看了有一會兒了,他像一個木樁似的立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夥計……感覺如何。”他朝烏諾搭話,這個大個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辭。
“我覺得恢復的還行……”烏諾頭也不抬,草草抹了兩把後結束了槍支清理,他望著篝火在懷裡摸索著。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殺人的感覺如何。”
“沒事了,開始有點難過,但現在……沒事了。”烏諾從懷裡掏出兩根煙,自己叼上一支,遞給亞瑟一支,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坐吧兄弟,我沒事的。我殺過人的,這些東西對我而言並不新鮮,你不用擔心我。”
“……抱歉夥計,我……我們差點就失去你了。”他搖著頭,從篝火裡抽出一根木柴,揮滅了上面的明火後將煙頭湊了上去,然後又把柴遞給烏諾。“那真的好險,真的,要不是你……我沒想到你這麽能打,你在哪學的?”
“……自學的。”
“如果一個人可以靠自學在你這個年紀擁有這種槍法,那他可真是個天才!你是天才嗎,烏諾。”
“我頭一次知道原來你還會這樣拐彎抹角的誇自己,亞瑟。你這話說的就像大叔一樣油膩。”
“……得了吧烏諾,再高的天賦也需要磨礪才能發揮出它應有的風采。大叔……大叔不願意別人談起他的過去,不過沒關系,我可以悄悄和你說。他是為了報仇才拚命磨煉槍法,我是打不準就會死,或者是失去同伴。生活逼迫我們必須牢牢握緊手中的槍,但你又是為什麽呢?”亞瑟說話的時候直視著烏諾那雙紅眼睛,像是想從這雙眼睛中洞察對方的心靈。
在費腦子編一個合理故事和說實話間,烏諾選擇了說實話。
“其實我槍法稀爛,都是槍的功勞,你問我不如問它。”
他拍了拍擦乾淨的霰彈槍,冷鋼與白銀交錯的槍身正靜悄悄的沉睡,等待又一場戰鬥將它喚醒。
亞瑟顯然沒信烏諾的話,他覺得烏諾不願回答自己的問題, 索性也不再追問,只是吸著煙。
“好吧,不管怎樣。我很高興你沒事,我應該謝謝你對幫派的付出,沒有你,那晚我們會死很多人。所以……這個送給你。”
亞瑟說著,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小手槍,兩管槍身,格外小巧只有半個手掌大。槍柄上還連接著滑動導軌。
“這是我以前一個朋友送給我的,他是個……賞金獵人,那是挺早以前了,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時是在南方。聽說他殺了一個種植園的莊園主,用的就是這款手槍。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伎倆就是在和獵物交談的時候用這把槍偷襲,輕輕一甩,槍就會從袖子裡滑出來落入手中。然後——砰!屍體倒地,賞金落袋。”
烏諾越聽越覺得耳熟,他仔細打量亞瑟手中的小手槍,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那個朋友,以前是不是做過牙醫?”
亞瑟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說“沒有,不過他祖父是個牙醫,這伎倆就是他們家祖上傳下來的。”
“他祖父?啊……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還有個乾爺爺,烏諾,我猜你一定想不到他的乾爺爺是誰。”
“誰?”
“曾經的西部第一神槍手,薑戈·弗裡曼。”
聽到這個名字烏諾怔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從亞瑟手中接過那把槍。
“哦……我知道他,和他的故事。”
他摩挲著兩管袖珍手槍,在搖曳的火光中朝亞瑟笑了笑。
被解救的薑戈……看來這個世界不僅僅是荒野大鏢客。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