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坡路走完了,剩下的便是下坡路。
比起攀爬的艱難,下降屬實是輕松愉快了許多。
這是屬於不屈者的獎賞,假如忽略糟糕路況和要人命的陡坡的話。
卡蘭德兄弟這二位依舊擔任著斥候的工作,騎著馬在車隊前方探查出路。白皚皚的雪籠罩著這片山脈,誰也不清楚眼前的大地在雪面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麽。
一想到前路艱險,這二位就不由得長籲短歎起來。每探出一步就像是伸手在飽含無數陷阱的盒子裡抽獎一樣,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無事發生。不由得讓人懷疑自己的人生也開始走起了下坡路。
非常好下坡,使我精神失常。
在這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關口上發生了一件出乎達奇意料之外的事情。
牧師瘋了。
他瘋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次似乎症狀格外強烈,比爾和亞瑟兩個大漢都險些沒有壓住他,讓他差點跳下山去。
他一覺睡醒後就驚恐又悲傷的大叫著,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營地裡亂竄。流著淚看著營地裡的每一個人,再多的烈酒和麻葉子也無法讓他安靜下來。
直到被剝奪行動能力之前他還在不停的打轉。
哈維爾又一次端出了墨西哥人祖傳的蒙汗藥,終於讓吵鬧的牧師閉上了嘴。
“孤軍奮戰,沒有支援,前進無路,後有追兵……”烏諾在車廂裡裝死,無恥的享受著屬於老弱病殘的微薄福利,感慨道:“未來真是一片慘淡呀……”
“牧師,沒事吧?”珍妮裹著毯子,有些擔心牧師的精神狀態。
“誰知道呢,大夥兒的理智都已經走到懸崖邊上了,就如今這副局面……誰發瘋都不奇怪。”
烏諾歎出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本硬殼黑皮雕花的大部頭看了起來。
“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說起來我還沒有嘗過墨西哥菜,聽說他們的塔可不錯……”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一聲槍響,烏諾一怔,下意識的把珍妮護在懷裡。
槍聲突兀的刺進昏昏沉沉的午後,不經意間到訪的意外讓所有人的心裡皆是咯噔一聲。
許多人在多日提心吊膽的折磨中又一種大石頭終於落地的解脫感。
馬車從原先的緩慢前行迅速轉為狂飆,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被引爆,積攢的壓力在這一刻爆發起來,悍匪們一個二個都燒紅了眼睛,揮舞馬鞭。
不約而同的開始加速。
如驚弓之鳥一般開始逃命。
雖然搞不清具體什麽情況,但達奇還是竭力呼喊著,維持著僅存的紀律,在他的努力下雖然陣型還是松松垮垮一窩蜂,但起碼沒有人跑丟,或者一頭栽到山下。
在劇烈搖晃的車廂裡烏諾死死抓住擋板,鐵皮包裹的木板已經嵌進去一個手印,他一邊護著珍妮,一邊抓緊時間從雜物堆裡掏出兩塊用牛皮鏈接在一起的大塊弧形鋼板套在身上。
他這段時間偷摸著準備了挺久,甚至把自己思維空間裡的槍械儲備熔了一部分,才得到了這樣一副看上去像模像樣的粗製板甲。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希望它能不負自己對它的期望,在神力空窗期裡為自己提供一點防護。
也希望亞瑟不要發現自己偷了他的皮帶。
阿門。
伴隨著烏諾嘴唇無聲開合,半空的烏雲中翻湧起嘶吼般的雷鳴,充盈神力的閃電在半空中沸騰。
沸湧神力向著死神的聖器壓製,衝擊!
漸漸的,烏諾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得詭異起來,因為聖器揭露而雪白的發梢有向著黑轉變的趨勢。
他要開始讀條了。
————
————
“就這麽讓他們跑了?”
光禿禿的山脊上唐小姐看著下方逃命的范德林德幫,十分不解。
“你不是追了他們好多天才追到的嗎……”
“沒關系……中國有句古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既然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也就簡單了起來。隔三差五嚇嚇他們,等他們的精氣神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們再上,這種天氣他們跑不快的。”
探長叼著一根煙,神情平淡,正打開手槍的彈巢將一枚還留存著余溫的彈殼揪出來。然後從腰帶上抽出一枚新的白銀子彈塞進去。
“中國還有句古話叫欲攘外必先安內,隊伍裡混進了邪教徒總得先找出來。”
叼著煙的嘴角向下,他皺著眉頭吸了一口。冷氣混著煙霧湧進他的身體,眩暈與刺激就順著肺腔一直頂到天靈蓋,再次為疲憊的探長注入全新的活力。
“呋~回去吧。如果讓別人知道了范德林德幫在這裡,隊伍就不好帶了……”
“呀!!”
話音未落,唐小姐就驚叫起來。
在刺耳的尖銳爆鳴聲中,探長猛回頭只看見她的腰包裡那個探測器正像受刑的囚徒般發出垂死的尖叫,熊熊烈焰伴隨著要將整個框架震散架的震動從探測核心中噴湧而出。
儀表盤上的指針不斷撞擊著3000的最大值,最後撞碎了限位器後開始順時針旋轉。
一圈又一圈,速度快到發出攪動空氣的銳響,最後在探測器解體的悲鳴中“嘣”的一聲飛出了出去,深深嵌入了腳下的岩石中。
“救救救救……救一下啊!!”
而唐小姐還在徒勞的試圖挽救自己淹沒在火焰裡的腰包。
“我的限量版香水!我的銀行債券!我的股期分紅文件!!!啊啊啊——”
她發出了探測器同款尖銳爆鳴聲。
“嗚嗚,啊啊啊——我的獵人身份證明!啊啊啊,怎麽辦,探長先生我成黑戶了!”
探測器燃燒的格外迅捷,像是飽經摧殘的可憐人迫不及待的衝入毀滅中那樣,在探長反應過來之前就在短短時間內自己的一切付之一炬。
甚至連原本充斥在齒輪與杠杆中的靈性也燃燒殆盡。
緊接著,源源不絕的黑暗便從探測核心中噴湧而出,將烈焰染上了一層漆黑。
探長終於反應過來,他疾衝兩步扯下腰包後飛起一腳把腰包踹下山。
看著自己的家當化作一道火流星消失在視野中,唐小姐不可置信的呆滯的看了探長一眼。
“……?”
她什麽也沒說,但那破碎的表情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唐小姐消失的財產只能算是附帶損害,探長臉色難看,顧不上安慰片刻間傾家蕩產的可憐人。
他皺著眉頭指著山下。
“機器中邪,我們有麻煩了。”